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周毅和陈浩,昨天就是被他这一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王勇看着众人,“你们想想,如果是你们在防守,遇到这种不讲理的突破,怎么防?”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东明抓了抓头发,试探性地问:“要不......在他扔闪之前,先扔个雷炸他?”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扔闪。”卫星反驳,“而且他的走位很贼,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反闪呢?”韩游提出建议,“听到他扔闪的声音,我们也立刻扔一颗瞬爆闪,互相致盲,拼盲射。”
“风险太大。”谢无争摇了摇头,“他比我们更熟悉那种致盲状态下的定位,盲射拼不过他。”
林锋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摩挲拉链:“假身位。他不是喜欢在0.4秒的时候拉出来吗?那我就在0.3秒的时候,给他看一个假身位。”
“利用肩膀或者手臂的贴图边缘,在掩体外晃一下。”谢无争顺着林锋的思路往下说,“Igor的反应极快,当他拉出掩体,看到有目标暴露时,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开枪,而不是确认目标是否被致盲。”
“没错。”林锋点头,“只要他开了第一枪,他的位置就彻底暴露了,而且他的枪线会被我的假身位带偏。”
“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反击时机。”谢无争手中的笔在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不要躲他的闪光弹,背身贴墙。在他开枪的瞬间,拉出去,打他的侧身。”
“但这对操作者的要求极高。”王勇并没有盲目乐观,“假身位露多了,会被直接穿死;露少了,骗不到他的枪。而且,背身贴墙意味着你完全放弃了正面视野,拉出去的那一瞬间,你必须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定位和击杀。一旦失误,就是白给。”
“不过也算是一个方案,那么Igor的突破交给你。接下来,看他们的狙击手,boris。”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换。
“韩游,这个人,你必须重点关注。”老刘将画面切到一段第一视角的狙击录像。
录像中,boris手持狙击枪,架在一个隐蔽的高台上。
“boris和oRIoN完全不同。”老刘分析道,“他是一个传统的架点狙,他不追求瞬狙,也不喜欢频繁的转点。”
“你看他的开镜习惯。”老刘将画面放慢,“他从来不会在移动中开镜。他总是先落位,静止,然后开镜。这个过程,虽然比瞬狙慢了大约0.2秒,但换来的是绝对的稳定性和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昨天二队的Scope,在跟他对狙的时候,就是吃了这个亏。”王勇补充道,“Scope想利用速度优势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但boris根本不为所动,他硬生生吃下了Scope的第一发子弹,然后稳稳地一枪将Scope带走。”
韩游盯着屏幕,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他的架枪位置有什么规律吗?”谢无争问。
“有。”老刘调出了一张全地图的站位热点图,“他极度偏爱高低差。无论是箱子、二楼平台、还是废弃的车辆顶部,只要能提供俯视视角的地方,都是他的首选。他很少在平地上架枪。”
“俯视视角可以最大化地减少掩体对视线的遮挡,同时也能让敌人的头部暴露面积增加。”谢无争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这是一种求稳的打法。”
“韩游,你对上他,有几成把握?”王勇直接发问。
韩游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没有盲目自信,而是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答案:“如果是平地对狙,五五开。但如果让他先占据了高点,我只有三成胜算。”
“三成太低了。”林锋皱眉,“在半决赛这种强度的比赛里,狙击手如果被压制,我们的视野和进攻路线会被无限压缩。”
“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架枪。”谢无争手中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叉,“既然他喜欢高点,那我们就把所有的高点都变成危险区。”
“怎么做?”东明好奇地问。
“用投掷物和时间差压缩他的空间。”谢无争看向东明和卫星,“你们俩的道具,在这场比赛里至关重要。”
“老刘刚才说了,boris开镜前必须有一个静止落位的过程。”谢无争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这个过程虽然短暂,但绝对存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的预设架枪点,提前布置火力。”
“高爆手雷、燃烧瓶,不要吝啬。只要判断出他可能去的高点,直接火力覆盖。逼迫他放弃第一架枪位,进行二次转移。”
“只要他动起来,他的稳定性就会大打折扣。”谢无争看向韩游,“韩游,你的任务不是去跟他硬拼第一枪。你要做的是,在他的转移路线上,架好你的枪。用你的机动性,去打他的阵地战。”
韩游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就是不让他安生,让他一直在跑毒。”
“对。”谢无争点头,“而且,boris还有一个习惯。”
他转头看向老刘:“老刘,把昨天第三局,boris在b点防守的那段录像调出来。”
老刘迅速操作鼠标,画面切入。
录像中,boris架在b点二楼的窗口。二队的周毅试图用闪光弹强冲,虽然没能致盲boris,但一发流弹打中了boris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开镜节奏。
“注意看他接下来的动作。”谢无争说。
画面中,boris在受到攻击的瞬间,没有选择蹲下或者向左侧寻找掩体,而是本能地向右后方撤了一步,躲进了窗框的死角。
“这只是巧合吧?”卫星有些不确定,“右边刚好有掩体啊。”
“不是巧合。”老刘调出了另外三段录像,拼接在一起播放。
无论是防守A大,还是架设中路,只要boris的架枪节奏被打断,或者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威胁,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向右后方撤步。
“这是一种肌肉记忆。”谢无争解释道,“可能与他的握鼠习惯或者早期的训练方式有关。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人会本能地选择自己觉得最安全的规避动作。”
“向右后方撤步。”林锋看着屏幕,“这就好办了。”
“韩游,听到了吗?”王勇看着韩游,“当东明和卫星用道具把他逼退的时候,你的准星,不要放在他原来的位置,直接预瞄他的右后方。”
“收到。”韩游用力地点了点头,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一半。
“最后,是他们的辅助Ivan和游走Vladimir。”老刘将两人的照片放在同一张屏幕上。
“Ivan的道具覆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每一次crusher或者Igor的突破,必然伴随着Ivan的闪光弹或者烟雾弹掩护。而且,他非常擅长在队友换弹的火力真空期进行补枪。”
“Vladimir很少出现在正面战场,但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我们的侧翼或者后方,切断我们的退路。”
“二队昨天好几次战术转点,都是被Vladimir在半路上截杀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一支队伍,有无敌的火力,有尖锐的突破,有稳如泰山的狙击,还有完美无瑕的协同和神出鬼没的绕后。
这简直是一支没有弱点的梦之队。
“这怎么打啊?”东明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不就是五边形战士吗?我们干脆直接投降算了。”
“闭嘴。”林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再废话就滚出去。”
东明捂住嘴,不敢吱声了。
谢无争没有理会东明的抱怨,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张代表着RedStar协同关系的网状图。
这张图看起来完美无缺,每一个节点都紧密相连。
但谢无争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完美的协同。
只要是人与人之间的配合,就必然存在信息传递的延迟和站位的缝隙。
“老刘,把Ivan和Vladimir在防守端的站位图调出来。”谢无争开口。
屏幕上的画面变换,出现了几十个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两人在不同对局中的防守位置。
谢无争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拿起激光笔,在那些光点中画了几个圈。
“你们看这几个区域。”谢无争指着屏幕,“这是Ivan最喜欢站的补枪位,这是Vladimir最常潜伏的绕后点。”
“发现什么问题了吗?”谢无争转头看向众人。
大家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一头雾水。
“距离。”林锋突然开口,他的视线在谢无争画的几个圈之间来回移动,“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没错,距离。”谢无争赞赏地看了林锋一眼,回到座位上坐下,“为了保证能够覆盖到整个战场的每一个角落,Ivan和Vladimir的站位往往拉得很开。但这恰恰是他们的破绽。网拉得越大,网眼就越大。”
“当crusher在正面发起压制,Igor准备突破时,Ivan必须将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战场提供道具支持。这个时候,Vladimir如果想从侧翼进行包抄,他们两人之间的信息传递就会出现微小的脱节。”
“因为他们离得太远了,无法做到绝对的视野共享。他们只能依靠语音报点。”
“语音报点,再到大脑处理信息,再到手指做出反应。这个过程,至少需要0.5秒。这0.5秒,就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战场切割。不要跟他们打整体的阵地战,把他们拖入局部的乱战。利用他们站位分散的弱点,形成局部的人多打人少。”
“当Vladimir试图绕后时,不要退,直接派两个人去反抓他。只要在0.5秒内解决掉他,Ivan的补枪就绝对跟不上。”
“好。”王勇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手,“战术思路已经很明确了。下午开始,我们就针对这些点进行专项演练。”
“东明,卫星。你们俩就给我练投掷物。把每一张地图的高点和常规狙击位都给我背熟了,闭着眼睛也要能把雷扔进去。”
“韩游,去自定义房间,找人陪你练移动靶,专门练打右后方撤步的目标。”
“是!”众人齐声应答,声音洪亮。
“散会。去吃饭。”王勇挥了挥手。
大家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东明一边把手机塞进口袋,一边跟卫星嘀咕:“我感觉我现在充满了力量,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你先把你的手雷扔准了再说吧,别到时候把牛没炸死,把我们自己人给炸了。”卫星无情地吐槽。
两人拌着嘴走出了会议室。
韩游也跟在他们后面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锋和谢无争。
老刘在整理电脑,王勇已经先一步去了餐厅。
谢无争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起身,他合上那本写满数据的战术笔记,手指在黑色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让他的大脑有些发胀,后颈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隐隐作痛,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按揉着眉心,试图缓解那种酸涩感。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后颈。
林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指按压在他僵硬的肌肉上。
“累了?”林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心疼。
“还行。”谢无争没有躲开,顺着林锋的力道往后靠了靠,将身体的重量交给了椅背,也交给了身后的人,“只是脑子转得有点快,需要冷却一下。”
林锋的手指在他的颈椎两侧熟练地按揉着,力道适中,刚好能解开那些纠结在一起的筋膜。
“你刚才分析得挺像那么回事的。”林锋一边按,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连人家受惊吓往哪边退都算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了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