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放饭!休息一个小时,下午拍双人和团队镜头!”导演下达了指令。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盒饭。
因为场地偏僻,盒饭是提前从市区送过来的,在深秋的冷风中放了几个小时,塑料饭盒摸上去已经是一片冰凉。
谢无争领了两份盒饭,走到角落里。
林锋正坐在一根废弃钢管上,低头按着手机。
谢无争走过去,在林锋旁边坐下,将其中一份盒饭递过去。
林锋接过饭盒,手指触碰到塑料外壳的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饭菜。
米饭结成了一块块硬疙瘩,上面盖着几片惨白的白切鸡和几根发黄的青菜,表面甚至凝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这怎么吃?”林锋拿着塑料勺子,戳了一下那块硬邦邦的米饭。
“我去要点热水。”谢无争将自己的饭盒放在钢管上,站起身走向后勤处。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回来,杯子里冒着热气。
谢无争重新坐下,拿过林锋的饭盒,将纸杯里的热水沿着饭盒的边缘倒进去,然后盖上盖子,用手捂住。
“等几分钟,用热气稍微捂一下,米饭会软一点。”谢无争说。
林锋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那杯剩下的热水捧在掌心里,汲取着那点微薄的温度。
几分钟后,谢无争打开饭盒。
米饭虽然还是温吞的,但至少不再是硬疙瘩。
谢无争拿起勺子,将自己饭盒里几块看起来稍微好一点的鸡肉挑出来,放进林锋的饭盒里,然后把林锋饭盒里那些沾满凝固油脂的青菜挑到自己这边。
“吃吧。”谢无争将饭盒递还给林锋。
林锋接过饭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味道依然糟糕透顶,没有任何香味。
但他没有再抱怨,只是咀嚼着,将饭菜咽下去。
谢无争吃得很安静,他似乎对食物的味道没有任何要求,只是为了补充体力而进食。
废弃钢厂的风从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
两人并肩坐在冰冷的钢管上,周围是工作人员嘈杂的交谈声和机器搬运的碰撞声。
林锋吃了一半,放下了勺子。
“吃不下了?”谢无争转头看他。
“胃疼。”林锋的声音很低,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冷硬且夹生的食物,对他的胃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谢无争放下手里的饭盒,转过身,面向林锋,他伸出手,将手掌贴在林锋的胃部。
隔着厚厚的机能风衣,其实感受不到多少温度。
但谢无争的手掌很大,力道适中地在那里按揉着。
“忍一下,下午拍完回去喝热汤。”谢无争的声音平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锋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将一部分重量靠在谢无争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的拍摄任务更加繁重。
双人镜头,导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林锋和谢无争这组“双子星”。
场景被转移到了厂房深处的一条通道里。
通道两侧堆满了废弃的铁皮箱,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
“背靠背!”导演通过翻译大声指导,“Abyss,你在那个铁箱子上,手里拿着枪,眼神警戒前方。mirror,你站在他身后,背靠着铁箱,侧头看向镜头。”
林锋走到那个生锈的铁箱前,单腿曲起,踩在箱子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地伸展着,将道具枪搭在膝盖上。
谢无争走到他身后,背靠着铁箱。
两人的身体并没有直接接触。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导演在监视器后大喊,“我需要看到你们身体的接触!要有那种力量的支撑感!”
谢无争微微向后退了半步,他的后背贴上了林锋的后背。
隔着两层厚重的机能风衣,体温的传递微乎其微。
但那种骨骼和肌肉相抵的触感,却异常清晰。
林锋将身体的重量向后倾斜,完全靠在了谢无争的背上。
谢无争双腿微微分开,稳稳地支撑住林锋的重量。
“对!就是这个感觉!”导演兴奋地拍手,“保持住!现在,mirror,转头看向Abyss。Abyss,你也转头,看着他的眼睛!”
谢无争微微侧过头,垂下眼帘。
林锋也转过头,微微仰起下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距离极近。
“这灯太刺眼了。”林锋嘴唇微动,用极小的声音抱怨了一句。
“忍一下。”谢无争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
摄像机围绕着他们旋转,快门声疯狂响起。
这短暂的十几秒对视,在聚光灯的炙烤下,仿佛被无限拉长。
“cut!完美!”
导演的声音如同天籁。
林锋立刻转回身,站了起来,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谢无争也直起身,离开铁箱。
接下来的团队镜头,导演为了追求极致的废土效果,要求在厂房内制造大量的水雾和烟尘。
几台大型烟雾机开始工作,烟雾迅速弥漫了整个空间。
工业风扇将水管里的水吹成细密的水珠,喷洒在众人身上。
“咳咳咳……”东明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什么玩意儿,生化武器吗?”
林锋也被呛得皱起眉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咳。
“所有人,成队形,向前推进!”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
五个人按照比赛中的常规站位,手里拿着道具枪,在烟尘和水雾中艰难前行。
最后一个镜头。
导演在众人身后点燃了几个废旧的桶。
真实的火光冲天而起,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也映红了五个人的背影。
“向前走!不要回头!”导演大喊。
五个人并肩走向镜头。
火光在他们身后的积水中拉出长长的倒影。
“cut!收工!”
长达数小时的拍摄终于结束。
回到简易帐篷,大家迫不及待地脱下那身沉重且沾满泥水和烟尘的机能风衣。
化妆师拿来卸妆棉和卸妆水,帮他们清理脸上的粉底和灰尘。
林锋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擦拭,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疲惫的状态。
谢无争自己拿了卸妆棉,胡乱擦了两把脸,换上干净的黑色运动服,他走到林锋身边,看着林锋那张终于恢复了原本肤色的脸:“走吧,回去了。”
周六。
总决赛当天。
谢无争坐在靠墙的单人沙发里,双腿自然地分开,脊背挺直,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那张深棕色的茶几上,那里摆着几瓶还没有开封的矿泉水,瓶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正缓慢地汇聚成水滴,顺着塑料标签滑落,渗入下方的一次性杯垫中。
这是一种专注前的放空状态。
他没有去看手机,也没有去看战术板。
两米开外,东明正在并不宽敞的空地上来回踱步,他的队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几乎遮住了下巴,两只手死死地插在口袋里,肩膀僵硬地耸起。
“这空调是不是坏了?怎么越吹越冷?”东明停下脚步,搓了搓手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过度紧张。
没有人回答他。
林锋坐在谢无争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糖纸,手指灵巧地将那张小小的纸折叠、展开,再折叠。
塑料纸发出极其细微的“悉窣”声。
谢无争的目光从茶几上的水滴移开,落在了林锋的手上,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
塑料瓶盖发出声音。
东明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过来。
谢无争没有理会他,拿着水走到林锋面前,递了过去。
林锋折叠糖纸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眼皮,看了谢无争一眼,松开手指,任由那团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的糖纸掉落在地毯上,伸手接过了水瓶:“还有多久?”
“半小时。”谢无争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开场表演快开始了。”
王勇上完厕所回来,走到房间中央:“战术、跑图、对手的习惯,该讲的,这一个星期我已经讲得嘴皮子都磨破了。现在,我一个字都不会再提。”
东明停止了踱步,站直了身体。
卫星放下了手里的捏捏乐,韩游摘下了耳机。
“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们靠的不是运气,是你们自己一枪一枪打出来的。”王勇提高音量继续做赛前动员,“外面有几万人看着你们,还有几千万人在屏幕前盯着你们。紧张是正常的,害怕也是正常的。”
“但是,当你们坐到那个椅子上,戴上耳机的那一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给我清空。”
“你们是YS。你们是这个赛区最后的防线。”
“不管他们有什么绝活有什么套路,记住一句话。”
王勇猛地一拍手掌,声音在房间里炸响。
“把他们按死在屏幕里!”
又过了十分钟,小张从门外探头,提醒大家该上台了。
五个人走出休息室,越靠近候场通道,嗡鸣声就越发清晰。
那是混合了无数人的呐喊、尖叫、以及重金属音乐的声浪。
这股声浪一波一波地冲击着耳膜,让人感到一种生理上的压迫感。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黑色隔音门。
门缝里透出刺眼的光,那是属于舞台的聚光灯。
国内,直播平台的官方赛事直播间。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最终破亿。
弹幕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如果不屏蔽,根本看不清比赛画面。
解说席上,钱宇今天穿了一件极其骚包的暗红色定制西装,坐在解说台正中间,两边分别是李谦和童峻。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世界赛总决赛的现场!”李谦的声音充满激情,“我是解说李谦。”
“我是童峻。”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樱花tV的头部主播,同时也是现在YS二队的联合创始人,钱宇,来担任我们的特邀解说嘉宾!”李谦将话题抛给中间的钱宇。
钱宇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满面:“大家好,我是钱宇。”
童峻笑着接话:“宇哥,说起来,上次咱们三个这么整齐凑一块,还是两年前吧?”
“是啊。”钱宇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两年前,mirror还是个在二台打直播的小主播,因为操作太变态被全网质疑开挂。”
李谦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迎来了第一波高潮。
【宇哥这身红西装闪瞎了我的狗眼】
【两年前的线下赛老粉前来报到!当时mirror那一手几何雷直接把我惊呆了。】
【时间真快啊,一转眼mirror都成世界第一指挥了。】
【别奶了别奶了!】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到了战术博弈界面。
王勇站在谢无争身后,手里拿着战术板,眉头紧锁:“雨巷,神殿废墟,先按了,第三张....按云端温室。”
谢无争移动鼠标,锁定了ban位。
RedStar那边的动作同样迅速,直接ban掉了镜城,钟塔和深海实验室。
“他们也不想跟我们打复杂地形的拉扯。”王勇看着屏幕,“他们想拼正面。”
地图池开始滚动。
光标在每个队伍选择的几张地图间快速闪烁,最终定格。
钢铁工厂。
东明吐槽:“全是长直道和金属掩体,掩体还能被破坏。”
“正合他们心意。”卫星握紧了鼠标。
“防守方开局。”谢无争看了一眼屏幕上分配的阵营,迅速下达指令,“常规3A2b站位。林锋,你带东明去A大,利用废弃车厢做掩体,别死卡第一枪位,给他们点空间进来。韩游,中路高台架狙,看死连接桥。卫星,跟我去b通。”
倒计时:00:03。
00:02。
00:01。
比赛正式开始。
谢无争操控着角色,切出匕首,全速向b通方向移动。
b通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是生锈的铁皮墙壁,头顶是通风管道,这里是防守方极易被压制的位置,一旦对方用道具封死退路,就成了瓮中之鳖。
“卫星,在入口处留一颗火,然后退到后排。”谢无争在b通中段停下脚步,找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凹陷处蹲下。
这个位置视野极差,只能看到b通入口的一小半,但同样,进攻方在进入通道的瞬间,也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