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短暂地安静下来,烛火在墙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陈元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寂静的街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查到最后,真的牵扯到朝中大臣,我们该怎么办?”
齐王没有回答,季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晌后幽幽开口,“应该不至于吧?”
陈元转过身,冷笑一声,“怎么不至于,钱帛动人心啊......”
季玄缓缓地握紧了拳头,“太子殿下让我们来的目的很明确,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陈元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
“季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这背后恐怕参与的人不少,你若一股脑查下去,往后朝中满目皆敌。”
季玄嘴角抽了一下,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这次若是牵扯进去的世家、官员很多的话,那他们的同窗、亲朋好友恐怕都要恨死自己了。
别看他是刑部尚书,可一旦树敌太多,他这个尚书可会在朝中举步维艰。
翻开历史书,经常能看到官员作为上位者的刀子,在清理了一批蛀虫后,又被推出来稳定朝堂。
可季玄在认真思考了后,还是选择相信太子殿下,他相信太子殿下绝对不是那种会把自己利用完就放弃的人。
季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果我考虑的很清楚,但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既然答应了太子殿下,这案子,本官就要一查到底!”
陈元嘴角缓缓扬起,“好,既然季大人有如此觉悟,那老夫便舍命陪君子了。”
一旁的齐王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那个......你们是不是太多虑了?”
“咱们那位殿下手段如何,你们还不清楚吗?”
“况且,太子殿下是个很护短的人,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季玄跟陈元相视一笑,“也是,想那么多干嘛,还是先把眼前的案子解决了再说吧。”
... ...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按照各自查到的线索,逐渐拼出了一条清晰的路径。
陈元在茶馆中偶遇了一名曾在县衙做过书吏的老者。
那老者因无意中看到几份田契文书被主簿私自带出,翌日便以年老昏聩为由被逐出衙门。
陈元将他请至僻静处,又请了一壶好茶。
老者起初不敢开口,直到陈元亮出身份,老人才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页残纸。
那是一张草草抄录的田地交易名录,上面写着日期、姓名、田亩数和买主商号。
大部分买主虽名称不同,但陈元仔细一查,发现那些商号背后都与当地的望族李家有关。
陈元连夜将名录带回,与齐王从牙行抄回的账目互相印证。
有几笔交易,时间、田亩数完全一致,只是买主名称在牙行记载中略有改动。
三人对视一眼,季玄冷冷道:“果然,商号只是皮,李家才是骨。”
齐王那边也查到了更关键的东西。
他派去盯住牙行掌柜的人汇报,掌柜深夜经常从后门出去,拐进一条小巷,进了一户不起眼的宅院。
齐王叫了个身手矫健的禁军翻墙而入,没惊动宅内诸人,只远远看见院中停着一辆黑色马车,车上并无标识。
不多时,一名中年文士模样的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家仆。
那人与牙行掌柜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乘车离开。
禁军悄悄跟上马车,一路到了城东一座大宅。
天亮后齐王又继续派人去查,发现那宅子竟不是李家的产业,而是本县主簿的一处外宅。
拿到了这些线索,季玄冷笑了一声,“牙行、县衙、李家,果然是穿一条裤子的。”
陈元沉吟片刻,“要想把这些人定罪,单凭几页名录还不够,必须拿到最直接的证据。”
“一是牙行掌柜的口供,二是县衙里的原始田契与税册,三是李家和主簿之间的往来书信或账目。”
季玄点头表示认可,“我们几人分头行动,我去提审牙行掌柜,陈大人你负责找那个被逐出的书吏,看看还能不能问出更多。”
“至于齐王嘛,你去查主簿外宅,以主簿的俸禄,可不像是能买得起这样宅子的人。”
次日黄昏,季玄带禁军将牙行掌柜堵在牙行门口。
那掌柜一开始威胁季玄等人不要乱来,他背后可是有人的。
可一见季玄等人亮出腰牌,他就脸色大变,拔腿便跑。
禁军几步追上,将他按在地上。
季玄俯视着他,“你应该知道,本官来找你所为何事吧?”
掌柜起初还想抵赖,只说自己是个本分买卖人。
季玄也不急,让人取来陈元查到的名录和齐王抄回的账目,扔在他面前。
“这两份东西,足够定你一个强占民田之罪。你是现在坦白,还是想要让本官用刑部的手段逼问之后再说?”
牙行掌柜满头冷汗,在季玄的压迫下,很快就一五一十全招了。
据他供述,李家这段时间专门派人与县衙主簿联络。
县衙以种种名目抓捕百姓,再让人暗示家属卖田可赎人。
田契由牙行制作,买主写成李家控制的商号。
若百姓不卖,便有地痞上门骚扰,甚至夜间放火。
若仍不从,县衙便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拿人,直到家破人亡。
而那些被抓进牢里却始终不肯妥协的,往往就再也出不来了。
季玄听罢,立马让禁军将牙行掌柜找个地方关押起来,当晚便将供词递给了陈元和齐王。
齐王看到后这些证据后,立马抚掌大笑,“现在只差主簿与李家之间的实证,就能将这帮人一网打尽了!”
“对了,我今日也查到了一些事情。”
“今日主簿外宅的马车驶入一处山坳,本王带着禁军跟踪过去,发现山坳里有一处荒废的义庄。”
“那义庄里有几具棺材,棺材中多是青壮男尸,颈上有勒痕,身上有被打过的淤青。”
“这些人明显是被谋害的,可旁边放着的木牌上,却写着因疾暴毙。”
“畜生!”陈元跟季玄齐齐怒喝。
“齐王,那义庄也是个证据,绝对不能让他们毁尸灭迹了。”
齐王点点头,“放心,本王当时就命人封了义庄,不许任何人靠近。”
三人当晚又把所有搜集到的证据重新整合了一下,季玄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明日我们就去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