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完全没有察觉的轻快和兴奋。
虽然现在已经事业有成，知己不少，但内心中仍然将这个山里的小山村当成最重要的底色。
落叶归根，既然蓝星无望，那这山中的村子就是根。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向正前方那片在暮色中逐渐清晰的轮廓。
这轮廓看起来稍微有点突兀，在地平线上突然隆起了一块。
如果从天空上往下看，感觉就像是有人故意在一块平地上，用几块石头垒了个凸起。
几座山影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边缘看起来非常柔和，像是被时光或者什么磨了很多遍。
肖雅美和米纳同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各自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她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地质构造，只能是感慨大自然的巧夺天工。
窗外的景色也从平原也延伸感换成了收拢的包裹感，道路也终于出现了轻微的起伏。
“那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啊。”肖雅美从车窗探出头往前看，语气里带着一种好奇。
这么久的日子里，她无数次听到叶子谦提过家乡，提过老汪。
这次终于真切地看到了，就像是听过多次的故事终于出现了与之对应的地理坐标。
叶子谦稍微降了一点车速，让车轮更好地贴近路面的起伏。
房车的重心比较高，马上就要走山路了，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而他在听到肖雅美这番话后，笑着说：“对，就在那片山里，从这里到山脚还有大约五六公里吧。
几座山都不算非常高，很集中，有点像被谁随手放在平原上的几块石头，周围全是平地，就那一片有山，奇特的很。”
米纳打开了手机地图，放大了看：“地图上能看到，确实，周围全是平地，就那一块有等高线，奇怪啊，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为什么这卫星地图看到山里面啊，火山口都能看到里面。”
叶子谦继续放慢车速，摇了摇头：“我以前问过，没人说得清。
有人说是以前村子里那条河比较宽，冲出来的；也有人说是地壳运动，但都不太像，运动的也太规整了。
我问老汪，老汪让我吃透他给的那本书，可惜我学不会。
我知道，老汪肯定知道其中的秘密，想要他说，前提就是我得学会他那套理论。
至于说为什么从地图上看不到山里面，这我更不清楚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
娜姐，是真看不到么？”
“真的。”米纳说着，就把手机看到的转到了平板电脑上。
叶子谦余光扫了一眼，发现，确实在地图上显示，几座山里是一片灰黑的。
但他知道，里面两个村子的人是实打实的。
“或许，还得问老汪，娜姐，要不这次过年你问一下，说不定他看你是女孩子，能透露个一两句呢。”
米纳听后，想了想去年看到的老汪的模样。
有些不确定地嘀咕道：“汪叔应该不会说的吧....他看着也不像会怜香惜玉的人。”
“哈哈，这话对，老汪要是会怜香惜玉，李婶就不会一直单着了。”
....
尽相思切，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紧张，但又是不输于紧张的观感。
车子继续往前，拐进一条熟悉的进山前的路，路面瞬间就窄了许多。
去年在这条路上碰到了三叔叶明三，进山还是靠着对方的三轮车。
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两侧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农舍，能看到农舍门口晒着玉米和辣椒，红黄的配色即便是傍晚也很鲜明。
这些农舍其实不是村里人的。
而是山外村子的人在这边干农活时，休息的地方。
天色继续变暗，山影近在咫尺，整个轮廓就近在眼前。
叶子谦再次放慢车速，目光沿着路边那些熟悉的拐角和坡道慢慢移动。
又行驶了大约七八分钟，穿过一片浓密的杨树林，眼前的路开始蜿蜒向山上走去。
围绕着山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车子终于拐进了山里面。
视野瞬间变得开阔起来，透过车窗向下看去，就能看到几座山围着的山谷。
山谷里一条河流淌过，两个村子像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着。
就在这时候，肖雅美突然问了一句：“阿谦，这条河流哪了？
看它的走向，为什么在山外面没看到？”
叶子谦一怔，随即回答说：“流进山里了，整片山上的雨水，雪水等等，最后都流进了南面那座山里。
我小时候去看过，感觉就像是变成了地下河。”
听到这话，米纳接上话头：“是不是跟泉城一样，我记得我看过，说泉城的泉水都是附近山上的雨水从山里流出来的。
所以温度一直都是恒定的，冬暖夏凉。”
“应该是吧。”叶子谦也有些不确定：“不过，这几座山上倒是没有泉水，这点我很肯定。”
说着话，车子结束了刚才的爬坡，开始绕着山路往下走去。
由于山的遮挡，傍晚的余晖也照不进来，叶子谦直接打开了车灯。
看着两侧逐渐变暗的景象，肖雅美突然笑着说：“地图上看这里都是灰黑的，不会就是因为阳光照不进来吧。
外面感觉还挺亮了，这才不到半个小时，进来就瞬间感觉天黑了。”
“谁知道呢。”叶子谦摆了摆手。
....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车子终于进入了山谷里。
沿着村路往前，没一会就来到了一座桥边，往左是叶家村，往右是魏家村。
不过进村的路是不足以让房车通过的。
车子也只能停在这里。
熄了火，叶子谦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然后解开安全带：“到了，拿好行李进村吧。”
就这样，三个人下了车，各自拉着自己的行李。
山里的空气比外面更亮，也更清澈。
米纳张开双臂，狠狠地呼吸了几口：“呼，还是这里的空气好，是我接触的最好的，感觉多呼吸几口能年轻好几岁。”
叶子谦听后，哈哈一笑：“我在这生活了十多年，这寿命岂不是赛王八了？”
肖雅美则是走到了桥面上，看着下面贯穿整个山谷的河流。
小河不宽，大概五米左右的样子，河水流速缓慢而稳定，在冬日的夜晚显得很安静。
她还记得，叶子谦答应她要带着抄网来抓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