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陈锦书一行三人仍在地底洞穴中搜寻黑煞老鬼的下落。
“那黑煞老鬼当真可恨。”赵鹤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咱们费尽心力找到时光泉，他却躲在暗处做那黄雀。”
“秘境之中，本就是弱肉强食。我们能拿到时光莲固然好，拿不到，也不该就此气馁。”
“仙子说得对。”沙蝎从后面跟上来，脚步有些虚浮。他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伤势未愈。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展开来铺在石壁上。
“我方才仔细看过这玉简中记载的路线，除了时光泉外，还有一处地方标注着‘万年灵参’四字。”
陈锦书凑过去看，地图上用朱砂勾勒出一条蜿蜒的路线，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往东，穿过一片名为“毒瘴林”的区域，最终抵达一座标注着“碧血潭”的地方。
“此地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约五十里。”沙蝎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但中间要穿过毒瘴林，那里的瘴气据说能腐蚀金丹修士的护体真气。”
赵鹤皱了皱眉：“毒瘴林我倒听说过。据当年进过秘境的老修士说，那里的瘴气分三种色泽，白色的能迷人心智，红色的能腐蚀肉身，黑色的能吞噬神魂。稍有不慎，便是金丹修士也得栽在里面。”
陈锦书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青色丹药：
“这是我炼制的解毒丹，能抵御大部分瘴气之毒。虽不能完全化解，但撑上几个时辰应该无碍。”
“可我们不知道那万年灵参是否还在。”赵鹤有些犹豫。
“若是被人捷足先登……”
“总要去看看才知道。”
“走吧，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毒瘴林的入口在两座石山之间，灰黄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腾而起，将整片林子笼罩得严严实实。
陈锦书远远看去，只能隐约瞧见几株枯树的轮廓，枝干扭曲，像极了伸向天空的鬼爪。
“这瘴气……”沙蝎脸色微变。
“比我想象的还要浓。”
陈锦书将解毒丹递给二人，自己先服下一枚。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瘴气之中。
瘴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腐朽草木的腥甜味。
陈锦书催动护体真气，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将瘴气隔在三尺之外。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是踩在某种活物身上。
赵鹤紧跟在她身后，手中握着一柄短刃，警惕地扫视四周。
沙蝎走在最后，他伤势太重，行动有些迟缓，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陈锦书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二人噤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地里爬行。
突然，一只水桶粗细的蜈蚣从瘴气中窜出，通体赤红，背上的甲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口器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三阶妖兽！”赵鹤惊呼一声，手中短刃横在胸前。
陈锦书不慌不忙，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一道清越的琴音响起，化作月白色的光刃，朝着蜈蚣的头部斩去。
那妖兽似乎察觉到危险，身子一扭，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这一击。
“好快的速度！”沙蝎咬牙，双手结印，一道土黄色的光盾从地面升起，挡在三人身前。
蜈蚣嘶鸣一声，口中喷出一股黑雾，与光盾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光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沙蝎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我来。”陈锦书催动真气，手指在琴弦上快速拨动，一曲《镇魂》激荡而出。
琴音化作无形的波纹，朝着蜈蚣涌去。
那妖兽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瞬，趁着这个机会，陈锦书又是一拨琴弦，三道月白光刃接连飞出，正中蜈蚣的头腹。
妖兽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陈锦书收琴，走上前去查看。
蜈蚣的头部被光刃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青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她皱了皱眉，转身对二人说：“取它的妖丹和甲壳，这些都能换灵石。”
沙蝎蹲下身，熟练地剖开蜈蚣的腹部，取出一枚鸡蛋大小的妖丹，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他又将背上的甲壳一片片剥下来，收入储物袋中。
“仙子，这里有剧毒，您万不可用手触碰。”沙蝎拿出一块布帛，仔细擦拭手上的污血。
陈锦书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蜈蚣尸体旁的一株植物上。
那株草约有半尺高，叶片呈紫黑色，顶端开着一朵白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这是……”她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了片刻。
“紫叶白花草？这可是炼制续骨丹的主药，在外界一株能卖上千灵石。”
赵鹤闻言眼睛一亮，赶紧从储物袋中取出玉铲，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掘起，装进玉盒中。
“这毒瘴林虽然危险，但灵药也不少。”他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若是能多采几株，这次倒也不算白来。”
陈锦书没有答话，目光看向远处浓重的瘴气深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碧血潭应该就在毒瘴林的中心地带，那里生长着万年灵参。但一路上太过平静，除了方才那只蜈蚣外，竟没遇到其他妖兽。
这不对劲。
三个时辰后，三人终于走出毒瘴林，来到一片开阔地。
眼前出现一座水潭，潭水碧绿如翡翠，表面泛着淡淡的磷光。
潭边生长着几株奇异的草木，其中一株尤为显眼，通体雪白，茎叶上泛着莹莹宝光，顶端结着一枚朱红色的果实，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万年灵参！”沙蝎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果然是万年灵参！”
陈锦书却皱起了眉头。她注意到，潭边的泥土上留有几道新鲜的脚印，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她压低声音说：“有人来过。”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笑声从潭水对面传来：
“哈哈哈，几位来得倒是不慢。”
陈锦书循声望去，只见潭水对面站着一行人，为首者身着绿色长袍，正是五毒教的金丹修士，碧蛇真人。
他身后站着四五名弟子，个个面带冷笑，手中拿着各种法器。
“碧蛇真人？”陈锦书面色微变。
“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为了这万年灵参。”碧蛇真人慢悠悠地走到潭边，伸手摘下灵参上的果实，在手中掂了掂。
“这株灵参我五毒教盯了数十年，只等它今日成熟，便来采摘。”
沙蝎脸色铁青：“你们五毒教未免太霸道了！
这秘境中的灵物，有缘者得之，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凭什么？”碧蛇真人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条盘旋的毒蛇。
“凭我五毒教在南疆传承千年，凭我五毒教的势力遍布西域南疆，凭我碧蛇真人是金丹后期修士！”
陈锦书眼神微凝，心中快速盘算着双方实力对比。
碧蛇真人是金丹后期，她自己是金丹中期，赵鹤和沙蝎都是金丹初期，而对方还有五名筑基后期的弟子。真要打起来，胜算并不大。
但她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万年灵参，却被人捷足先登，这口气咽不下去。
“碧蛇道友是想强行留下我等？”陈锦书声音平静，手指却按在琴弦上，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留下你们？”碧蛇真人哈哈大笑。
“本真人没那么大闲心。不过你这把琴倒是不错，若是肯割爱，本真人倒是可以考虑分你几片叶片。”
陈锦书脸色一沉：“这是我的本命法器，岂能说送就送？”
“那就是没得谈了。”碧蛇真人将灵参果收入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本真人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一道绿色的毒雾朝着三人涌来。
毒雾所过之处，地面的草木瞬间枯萎，连石头都被腐蚀出坑洞。
“小心！”陈锦书拨动琴弦，一道月白光刃斩出，将毒雾劈开一条缝隙。
赵鹤趁机施展身法，从缝隙中穿出，手中短刃直刺碧蛇真人的咽喉。
“雕虫小技！”碧蛇真人冷笑一声，身体突然化作一团碧绿色的烟雾，赵鹤的短刃刺了个空。
下一秒，烟雾重新凝聚成人形，碧蛇真人已经出现在赵鹤身后，一掌拍出。
赵鹤察觉不妙，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回身格挡。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赵鹤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潭边的一棵枯树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赵道友！”陈锦书大惊，琴音一转，一曲《镇魂》激荡而出。
碧蛇真人只觉得脑海中一阵眩晕，动作慢了半拍。
趁着这个机会，沙蝎施展土系法术，地面突然龟裂开来，一道道石刺从碧蛇真人脚下冒出。
碧蛇真人脚尖一点，身体腾空而起，躲开了石刺的攻击。
“区区土系法术，也敢在本真人面前卖弄？”碧蛇真人冷哼一声，抬手打出一枚绿色丹药。
丹药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毒针，朝着三人射来。
陈锦书催动光盾，将毒针挡住。
但毒针太多太密，光盾上很快出现了裂痕。
眼看就要碎裂，她咬牙将真气注入琴弦，猛地一拨，一道巨大的月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毒针全部震飞。
“好琴！”碧蛇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
“这把琴，本真人要定了！”
双方激战正酣，陈锦书渐渐落了下风。
碧蛇真人的修为本就比她高一个小境界，加上五毒教的功法诡异多变，让她防不胜防。
赵鹤受伤后，实力大打折扣，只能勉强自保。
沙蝎更不用说，伤势未愈，真气运转不畅，此刻已经脸色发白，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仙子，快走！”沙蝎咬牙喊道，“我拖住他！”
陈锦书摇头：“不行，要走一起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赵鹤抹去嘴角的鲜血，挣扎着站起来。
“这灵参就当是送给五毒教的贺礼，我们以后再找机会算账！”
陈锦书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撤！”
三人且战且退，碧蛇真人却紧追不舍。
他心中明白，若是让三人逃出去，日后必定会找他麻烦。虽说他背后有五毒教撑腰，但多一个敌人总不是好事。
“想走？没那么容易！”碧蛇真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阵阴风刮过，地面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从地下钻出无数条毒蛇，朝着三人围拢过来。
陈锦书脸色大变，这些毒蛇足有水桶粗细，浑身漆黑如墨，吐着猩红的信子，显然都是剧毒之物。
“这是五毒教的蛇阵！”沙蝎惊恐地喊道。
“一旦被蛇阵围住，就算是金丹修士也难以脱身！”
陈锦书深吸一口气，将星月古琴抱在怀中，盘膝坐下。
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开始弹奏一曲《周天星月引·序曲》。
琴音响起，悠远而空灵。
音波所过之处，那些毒蛇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眼神也渐渐迷茫。
“这是什么曲子？”碧蛇真人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运转真气的速度也慢了几分。
陈锦书不答话，继续弹奏。琴音越来越高亢，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颤。
‘叮叮咚咚——’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手指在琴弦上重重一拨，一道磅礴的音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毒蛇被音波正面击中，纷纷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寸寸碎裂，化作一堆烂肉。
碧蛇真人也受到波及，胸口一闷，喷出一口鲜血。
“好个陈锦书，本真人记住你了！”碧蛇真人咬牙，收起灵参，带着几名弟子转身离去。
陈锦书站起身来，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曲《周天星月引·序曲》耗费了她大半真气，此刻丹田中空空如也，连走路都有些站不稳。
“仙子，你没事吧？”沙蝎连忙上前搀扶。
陈锦书摆了摆手：“没事，只是真气耗损过甚，休息几日就能恢复。”
赵鹤叹了口气：“可惜那株万年灵参，被五毒教抢了去。”
“没关系。”陈锦书望着碧蛇真人远去的方向，眼神坚定。
“这秘境中的灵物不止一株，我们还有机会。”
三人在毒瘴林边缘找了个山洞休息。
陈锦书盘膝打坐，服下一枚恢复真气的丹药，开始调息。沙蝎在一旁处理伤口，赵鹤则负责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