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天九与慕君还在路口等候。
晨雾将散之时,官道之上骏马疾驰,马背之上两个貌美女子英姿飒爽,马鞍之上各挂着一柄长剑。
来人自然是袭洛依母女,袭洛依到了近前勒马开口笑道:“原本打算过几日再启程,若恬昨夜闹了半宿,也只好仓促启程,便是衣衫也未带齐。”
劫后重逢,其中唏嘘皆在不言之中,四人少叙片刻纵马而动,一路向西南而行。
这趟远行并无紧要之事,四人驱马一路赏景,见到佳地便下马观赏,肚子饿了便寻家酒肆吃酒。
不知觉间暮色将至,随意寻家客栈打尖住店。
第一晚三个女子竟进了一间房内歇息,天九在隔壁打坐之时耳听三人叽叽喳喳半夜不睡,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时,三人才睡醒惺忪出了屋子。
天九吩咐伙计熬了粟米粥,待三人起了用了早饭,正在商议启程之后在何处落脚之时,门口传来车马之声,不一刻有二十几人鱼贯而入。
天九侧目一瞧,只见这二十几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且还有几个劲装持刀之人神情彪悍,正神情警觉望向天九这一桌。
天九与这几人目光交接并无一丝波澜,那几个持刀之人却觉天九双目凌厉至极,又见身边三个女子皆有长剑傍身,随即对望一眼。
其中一个身形矮壮之人向天九走来,微微拱手道:“这位兄台甚是面熟,咱们可是在何处见过?”
天九不认得此人,况且他也非正经门派中人,他这番言语极为突兀,心道他是要打听自己底细,随即将计就计道:
“仁兄所言极是,在下也有同感,不知仁兄何门何派,这是要赶往何方?”
那人呆了呆,干笑一笑道:“我等乃是云台山红石峡红云山庄中人,是要赶往南疆投奔亲戚,不知仁兄何门何派……还请相告,万一是老相识岂不快哉?”
天九心道,江湖之中的确有个红云山庄,只不过近二十年来鲜有消息,眼前之人口音不似中原之地,所谓是红云山庄之人便显得极为可疑,随口回道:“我等乃是御剑山庄之人,是要赶往华山。”
那二十几人已然分别落座,听到御剑山庄四个字有人忽地向此处望来。
那人面上一紧,随即赔笑道:“久仰御剑山庄大名,看来在下是认错了人,还请仁兄恕罪!”
天九轻轻一笑:“无妨!无妨!”
袭洛依面沉似水,对天九低声道:“先行赶路。”
天九知她有些话不便在客栈讲出,随即起身出门,四人翻身上马继续赶路,那几个持刀之人正透过窗子死死望着四人,似是确认他们离去。
四人出了小镇,天九随即回头问道:“夫人,你认得方才那些人?”
袭洛依微微点头:“不全认得,不过他们之中有大将军郭渡山的家眷,不知为何要乔装打扮,似是逃难一般。”
天九稍加思量,笑道:“夫人还认得如此人物?”
袭洛依摇摇头道:“若想在京城安稳,自是要寻个靠山。之前我曾随着厉野芒拜访过郭渡山,郭渡山最喜利器,那时赠了三柄宝剑令他笑逐颜开,留我二人在府上用饭。
那时作陪的便有其发妻林娇儿。我二人相识之后,还借着姊妹的由头去府上送过几趟补品,林娇儿倒也算识货,当真就认了姊妹,因此方才我必不会认错。”
“娘,我看她方才已然认出咱们,为何不当面相认?”厉若恬说罢似是恍然大悟,随即又道:“看来他们是暗自逃出京城,唯恐别人察觉,这才不敢相认。”
袭洛依微微颔首:“正是,郭渡山率大军征讨四皇子,他家眷留在京城皇上才能安稳。一旦他们逃离京城,定是郭渡山倒戈之故,看来中原朝快要变天了!”
天九凝眉思量,而后肃然道:“看来咱们避开京城乃是明智之举,郭渡山若是临阵倒戈,数十万大军势必要长驱直入,赵永疆的皇位岌岌可危。”
慕君还心下欢喜,轻声道:“大哥,天帝便在大内,若是京城被破,皇宫中人更是不能幸免,无论天帝是死是活,咱们今后皆可平安度日,再也不必提心吊胆,这倒是天大的好事。”
天九轻轻一笑:“话虽如此,但天帝究竟站在哪边不得而知,待京城被破之后我还需再回皇宫一趟,确保万无一失。”
袭洛依心下一动,看着天九道:“也怪不得你一人可对抗天罡,对抗整个江湖,这谨慎的性子当真无人可及!”
天九淡淡一笑:“夫人言重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在刀尖上过活的皆会如此谨慎。”
四人时快时慢,到了晌午时分才行出不足四十里地。前路有江流汇湾之地,且有一处极小码头,有两叶小舟正在江水之中随波而动,还有两个白头老翁坐在岸边垂钓。
厉若恬见两个老翁极为惬意,且码头旁边还设有一处茶摊,火炉青烟袅袅,鱼香之气弥漫开来,不由得喜道:“这鱼汤好生鲜美,倒不如在此用饭。”
四人也觉此处不错,下马到了茶摊,茶摊老板摆上一盆鱼汤及蒸饼,复又送来一壶清酒。鱼香之气配上淡淡酒香,四人吃得津津有味。
酒足饭饱,慕君还与厉若恬又饶有兴致站在老翁身后,每有鱼儿上钩就齐声夸赞老翁好钓技,两个老翁因此暗自较劲,甩杆也极为卖力。
袭洛依饮口热茶对天九低声道:“天九,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九收回眼光道:“夫人但讲无妨。”
袭洛依沉了沉才忧心道:“你是聪明人,若恬心意你自然明了。”
天九微微一怔,正色道:“我与若恬小妹初识之时她年纪尚轻,且在御剑山庄之中未见过我这般不着边际男子,一时被迷了心智也是人之常情。如今她长了数岁,之前对我那股爱慕应是渐渐淡了。”
袭洛依轻叹一声:“知女莫若母,前夜她因何急着出城?无非是要与你同行,这般心意你岂能看不透?我知你对君还情深义重,也愿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只是如此便苦了我家若恬。”
天九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宽慰道:“我天九满身血腥,自是不愿耽误了她。不过夫人还请放心,这世上的好男子何止千万?她迟早会遇到真命天子。”
袭洛依欲言又止,终是点点头道:“但愿如此……”
“快快!大军距咱们不足二里!”
身后车马隆隆,几乎将人声淹没其中。
天九起身一瞧,只见来时路上尘烟滚滚,方才在客栈相遇的几个持刀之人,正护在三辆车马之侧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