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听了心中陷入一阵平静之态,再见到青麻之后原本笃定人之深情皆成泡影,昨夜救慕君还之时心中仍是摇摆不定,他怕的是数次三番救她,令她困在报恩羁绊之中难以自拔,许是遮蔽对他真实之情。
世上苟活二十余年,也唯有慕君还在侧之后,才令他收敛满身煞气,也唯有与她同行之时才令他发觉生之趣味,她那一句“无论如何,君还定会在你身旁”胜过世上无限春光。
“君还,此生能遇你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天帝之事暂且放一放,咱们好容易才能相见,不如四下游走一番。
若是若恬妹子与庄主夫人明日之前赶到此处,咱们可随之先去华山住上一段日子,而后再去青叶山庄去寻月明妹子,金昭也等着咱们与他会合。”
慕君还如沐春风,莞尔一笑道:“是小妹有幸遇你才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至于今后如何自然是要听你的。无论天帝是谁,因四皇子大军逼近京城之危,定也无暇顾及你,我只盼着能与你归隐山林,不再问江湖事才好。”
天九想起百草谷静谧之景,笑了笑道:“若是诸事皆无,我倒有一个好去处,便在南疆。”
“百草谷……”慕君还会心一笑,“我听你讲过此处,你对文家姐弟有恩,当真是个好去处,如此小妹心中便多了一盼!”
两人手握手在桌前软语连连,引得不少过路之人侧目,慕君还面色涨红,轻声道:“大哥,咱们……”话音未落红到耳根。
天九心知慕君还从未与男子亲密,今日双手紧握还诉尽相思,自是有些难为情,缓缓松手笑道:“君还,若是以后你做了我家娘子,还要如此羞赧?”
慕君还哎呀一声垂目轻声道:“大哥,你莫要开君还的玩笑,这辈子我只盼着陪你左右,从未想过要你给我什么名分。
若恬妹子与月明妹子,论样貌家世均较我高出甚多,且她们二人对你仰慕之情不亚于我……”
天九复又将慕君还小手抓起:“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哪里还能顾得上瓢外之水可否香甜?”
茶摊伙计见两人卿卿我我良久还无停歇的打算,边走边有意亮了亮嗓子:“客官!一壶热茶,三碟点心,还请慢用!”慕君还连忙撒手,红着脸不敢去看伙计。
两人终是静下心来,边喝茶边吃点心,望着集市来来往往车马,听着商贩与买客竞价叫嚷之声,在茶摊之上坐到日薄西山才起身去寻了客栈打尖。
客栈不大,黄土墙、茅草顶的成片屋子呈品字形。天九恐慕君还独处又生异端,索性只要了一间房。慕君还见了心中打鼓,却也不好回绝。
天九令伙计烧了一锅水,先令慕君还进屋沐浴,自己则在屋外守着。待慕君还出屋,已换上两人自集市所买新衣,天九见她乌发如瀑、肤白凝脂,唇红齿白、笑颜如花,一改白日里疲惫模样,不由得多打量一番。
入夜时分,宫中议政殿上仍是高烛通明,文武大臣皆是一脸肃穆之色。
方才驿站马夫加急来报,四皇子大军势如破竹,又攻下南北交汇之城朝安。
此城乃是“南船北马”的漕运要害之地,更是郭渡山先锋军与叛军首战,它之失守非同小可,赵永疆这才连夜将文武大臣聚到一处商议。
“诸位爱卿,叛军凶猛,郭渡山大军首战即败形势危急,谁人……咳咳……可愿担任督军前往?”赵永疆神色疲惫,讲话之时中气不足。
片刻之间,殿上无人应声。
“圣上,太上皇有话要讲。”齐宝亭躬身向赵永疆禀报。
赵永疆点点头,齐宝亭又道:“太上皇龙体欠安有所不便,由老奴代为传话。”
众人竖耳倾听,只听齐宝亭朗声道:“太上皇以为,督军一职举足轻重,手持尚方宝剑掌握生杀大权,便是在外将帅莫能违背,能担督军者非郇炽郇大人莫属!”
郇炽听了神色如常,上前三步深深弯腰道:“臣愿领命!还请圣上恩准!”
赵永疆脑中并无算计,文帝既是有了人选,自己也懒得再费神,随即点头道:“准了!郇大人可持尚方宝剑前去,叛军投敌者!杀贻误战机者杀!用兵不不力者杀!上至大将下至走卒,皆可先斩后奏!务必震我军心、立我圣威!”
郇炽跪倒叩拜道:“臣接旨!”
督军之职虽是钦差大臣,代圣上行事,可如今是多事之秋,两军对垒胜负未知,此番一去难料吉凶。因此,其中风险人尽皆知,幸好太上皇指定人选,其余大臣这才放下心来。
“启禀圣上,臣有事上奏!”
赵永疆定睛一瞧,见是京城府尹海清澜,身子仍是靠在龙椅之上问道:“何事?”
“启禀圣上,这几日,许啸森上下百口及郭渡山家眷不知所踪,如今战事吃紧,许家兄弟许是要投奔反贼。郭渡山家眷此刻离开京城也非比寻常!”海清澜一脸凝重之色。
赵永疆豁然正起身子,自语道:“郭渡山?家眷暗自逃离京城莫不是要造反?!”
众人听了顿时议论纷纷,相邻之人面面相觑,若是郭渡山家眷尚在京城,他便不敢轻易造反。不过如今家眷已然逃离,他再造反已无后顾之忧。
赵永疆回过神来,急急道:“封力!臣命你率禁军两千骑马而行,火速去将郭渡山家眷追回,若是有所闪失拿你是问!”
封力面上一紧,恭恭敬敬道:“末将谨遵圣命,这便去了!”
客栈这一夜看似宁静,实则万事萌动。
天九之前做好打算,如不将慕君还娶进门中绝不如青麻一般轻易进她罗帐。因此夜深无言之后随即打坐入定,慕君还则和衣而睡。
不过这几年来她前半夜睡眠极浅,她总怕天九来无影去无踪,许是会趁她沉睡之时悄然来了,又悄然走了。是以还如往常一般难以安眠,一双眸子盯着入定修习的天九。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九长出一口气出定,双目微睁之时慕君还轻声问道:“大哥,你神灯照经如今到了几重境界?”
天九微微一怔,问道:“六重境界,你怎地还不入睡?你莫要多想,咱们入住一室是怕你一人遇袭驰援不及,并非是有非分之想。”
慕君还嗯了一声:“我自然知晓,只不过这几年我入睡极难,已然惯了,只是你若要出门定要将我唤醒才好。”
天九在暗中轻叹一声:“你安心睡吧,我自不会留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