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垂眸望着眼前眼眶通红的少年,心底悄然漾开一阵暖意。
他活过万古岁月,见惯天地杀伐、人情冷暖,对于这些事早已波澜不惊。
可此刻看着王衍为他落泪、为他担心,为他耗尽宝药不肯死心,既有满心温暖,又带着几分无奈怜惜。
这小子,永远嘴硬心软,看着杀伐果决,骨子里却重情得执拗。
墨渊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温润浅淡的笑意,抬手重重拍了拍王衍的肩膀,刻意摆出一副轻松洒脱的模样,打散这满室的悲戚。
“行了行了。”
他语气散漫戏谑,一如从前数年的朝夕相伴,冲淡了所有沉郁。
“我这不是好好活着,稳稳当当站在你面前?神魂稳固,本源归位,半点事没有。”
他看着少年依旧泛红的眼尾、未干的泪痕,故作嫌弃地摇了摇头,笑着打趣:“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媳妇似的哭哭啼啼?把眼泪收一收,爷们一点。”
温润的魂力随着动作轻轻拂过王衍周身,驱散了他心底残留的寒凉与惶恐。
王衍被他一番打趣说得微微窘迫,鼻尖酸涩未消,却也忍不住垂下眼,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积压愧疚与担忧,在墨渊真切的身影与熟悉的语调里,彻底烟消云散。
他抬眸再望,眼前的月白身影凝实温润,眉眼从容,魂力安稳绵长,再也不是从前那缕风一吹就散的微弱残魂。
真的醒了。
真的回来了。
墨渊望着他眼底重燃光亮、一扫颓丧的模样,眉眼间笑意更柔,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许久未见,这小子执拗重情的性子,倒是半分未变。
他故作悠然,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期许:
“衍小子,还记得咱们以前的约定吗?当初我沉眠之前,可是跟你说好,等我哪日醒来,你必须得给我拿出一份天大的惊喜。如今我已然苏醒,你的惊喜,也该拿出来了吧。”
王衍闻言微微一怔,脑子短暂空白一瞬。
方才重逢狂喜、悲喜交织,他满心都只剩失而复得的安稳,哪里还记得什么约定。
愣神片刻,尘封的记忆才缓缓翻涌上来,他恍然记起,当时墨渊沉睡前,确实有过这样一个约定。
墨渊见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眉峰微微一挑,眼底浮出几分狐疑,故作不满地打趣:“怎么?你小子该不会是转头就忘了这约定了吧?”
“怎么可能。”
王衍立刻回过神,闻言白了他一眼,方才的委屈酸涩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独有的张扬与底气,没好气地开口:
“看好吧,我准备的东西,保管震惊你一百年。”
“哟?这么自信?”
墨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双臂微抬,一副静待观摩的闲适姿态。
王衍不再多言,眼底锋芒微亮,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弧度。
他抬手虚空一翻,掌心灵光一闪,一方质地温润、古朴厚重的墨玉长盒,稳稳浮现于半空。
玉盒刚一现世,整间原本温和静谧的密室,骤然掠过一缕极细微、却极致森冷枯寂的气息。
那气息不凶不暴,却带着万物终焉、大道归寂的苍茫厚重,仿佛能吞噬灵力、磨灭生机,正是独一无二的寂灭法则气韵。
墨渊原本松弛的身姿骤然一顿,眼底的戏谑笑意瞬间收敛,眸光微微凝沉,死死锁定那方墨玉盒。
“你小子真找到寂灭法则的线索了?”
察觉到墨渊眼底的惊诧之色,王衍故作淡然地勾起唇角,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摆了摆手。
眉眼间带着少年得偿所愿的从容,暗藏几分小小的得意。
“低调低调。”
他语气轻飘飘的,故作谦虚。
“不过是顺手施展了些小手段,侥幸得手而已,不足挂齿。”
这番故作沉稳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这承载着寂灭法则线索的古卷,真只是他随手探寻、轻易收获的寻常机缘。
可墨渊闻言,却是眉峰微微一挑,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眸子,通透锐利,早已将少年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王衍,目光在悬浮的墨玉盒与少年故作平静的面容之间来回流转。
密室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淡淡的寂灭气息缓缓流淌。
沉默须臾,墨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戏谑与看穿一切的通透:“我看……你小子不是侥幸探寻所得,怕是半路打劫了谁吧?”
短短一句话,精准无比,直击要害。
王衍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顿,心头骤然一慌。
心中轰然暗道:不是吧?这都能猜出来?
他自认掩饰得极好,全程神态从容,半点没有破绽,谁料苏醒后的墨渊,洞察力依旧恐怖如斯,一眼便看穿了他夺取赵临渊遗物的始末。
看着王衍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心虚,那点强行维持的淡定瞬间破功,墨渊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了然点头,语气带着满满的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我就说吧,以你小子的行事风格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去找线索。”
他抬眸望向那方墨玉盒,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感慨,随即再度看向略显窘迫的王衍,似笑非笑。
“说吧,你小子从哪打劫来的。”
被墨渊一语戳破底细,王衍顿时有些挂不住脸,轻咳一声掩饰窘迫,立刻一本正经地辩驳起来。
“什么打劫,话说得这么难听。”
他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修行者的事,岂能以寻常道理概论?这叫有能者居之,机缘现世,有德者得、有力者取,我不过是替天道,将这份绝世机缘合理分配罢了。”
墨渊听着他这套歪理,眼底笑意更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开口拆穿,静静看着少年强行狡辩的模样,任由他自圆其说。
王衍见墨渊不再调侃自己,当即顺势收敛了窘迫,假装没看见他眼底的戏谑,抬手稳稳托住空中的墨玉盒,简单利落将始末娓娓道来。
他寥寥数语,一笔带过朔荒城拍卖会的暗流博弈、赵家斥巨资拍下古卷,以及后续遭遇跟踪交锋、围剿赵临渊、赵家老祖降临、青清出手救助,最后顺势夺得这份寂灭古卷的全过程。
说完始末,王衍抬眸看向身前的墨渊,眼底锋芒内敛,只剩笃定与郑重。
“总而言之,这份寂灭古卷,如今归我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