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静静听着他简述前因后果,当听到赵家背后隐隐牵扯上界势力暗中操控布局之时,原本松弛温润的神色微微一敛,眉头骤然蹙起。
万古阅历沉淀的通透,让他瞬间嗅到了层层暗流与凶险。
下界世家受控上界,专门对王衍出手,绝非仇怨那么简单,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棋局。
可待王衍继续说完,提及绝境之时青清现身牵制强敌、以及洛清寒早已暗中布局、早早为他铺路兜底、护住他周全的种种细节后。
墨渊紧绷的眉峰方才缓缓舒展,眼底的沉郁尽数散去,重新漾开几分玩味慵懒的笑意。
他抬手,熟稔又随意地拍了拍王衍的肩头,语气戏谑十足,带着几分看穿晚辈心事的促狭:
“可以啊衍小子。”
“你这小女友倒是心思细腻,处处替你考量,事事为你兜底,生怕你在外与人争斗吃了亏、受了委屈。”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瞬间让王衍耳根轰的一热,整张脸颊瞬间染上滚烫的绯红。
少年素来杀伐坦荡、傲骨铮铮,纵是直面封王强敌也面不改色,可唯独经不起这般打趣。
他慌忙别过头去,视线躲闪,不敢对上墨渊似笑非笑的目光,语气慌乱又别扭,结结巴巴地辩解:
“什么小女友!墨子哥你别胡乱乱说!”
“清寒她只不过是……是……”
话说到一半,他却陡然卡壳。
说是同门?太过浅薄。
说是挚友?又不足以概括那份次次兜底、步步守护的特殊偏袒。
翻来覆去,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头,脸颊愈发滚烫窘迫。
墨渊看着他语塞羞赧、手足无措的模样,眉峰轻轻一挑,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笑意愈发浓郁,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神秘弧度,不紧不慢地追问道:
“是什么?”
“是寻常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还是……另有私心?”
尾音轻轻上扬,字字带着调侃,将少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心思,轻轻戳破。
看着王衍满脸通红、手足无措,连辩驳都语无伦次的青涩模样,墨渊心中莞尔,终究是没再继续打趣逗弄他。
许久未见,这小子杀伐心性愈发成熟,唯独在这种人情情愫上,依旧稚嫩得可爱。
他缓缓收敛了眼底所有戏谑笑意,神色端正下来,周身慵懒气息褪去,染上几分历经万古的沉稳与郑重,正色开口:
“好了,不逗你小子了,说正事。”
“你几番遭到赵家出手袭杀,心中可有猜测是上界哪放势力要取你性命?”
提及正事,王衍也压下心头的窘迫羞赧,收敛了杂乱心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不清楚。”
“墨子哥你知道的,神魔叹息之地中我得罪了不少上界大教、宗门,我哪知道具体是哪一个。”
王衍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一路走来,他逆势崛起,横推同辈,斩过的天骄不知凡几。
神魔叹息之地那一战更是彻底捅破了上界诸多势力的底线,结下的因果仇怨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各大古老宗门、超然道统,或多或少都与他有隙。
这么多势力暗中记恨,蓄势报复,他根本无从分辨,究竟是谁在幕后指使赵家,布下这么一张针对他的杀局。
墨渊闻言微微颔首,眸色深沉,万古阅历在心底飞速推演利弊。
“倒也难怪。”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通透。
“你这一路走来锋芒太盛,踩着太多上界天骄的名声崛起,早已被不少上界道统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亲自下场,便扶持下界世家,暗中布局,借刀杀人,既干净,又不留因果。”
王衍闻言沉默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
从始至终,都不是简单的私人仇怨,而是上界诸多势力,忌惮他的崛起,想要将他扼杀在成长途中。
墨渊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从容道:
“不过你无需多虑。”
“既然你那小女友愿意替你压住所有暗流,遮掩所有杀机,甚至提前为你铺路、兜底、挡下上界视线,就证明她完全压得住眼下这些台面下的小动作。”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敌人太多,而是你自身的境界,还不足以真正踏入那片风云天地。”
他抬手虚指悬浮半空的墨玉古盒,目光郑重。
“你当下唯一要做的,便是抛下杂念,全力提升自身修为。”
“如今的你,始终被人护在身后。纵使旁人不敢明言,心底依旧会存有非议,觉得你步步依仗他人庇护,尚未有独当一面的底气。”
墨渊望着眼前心性坚韧、傲骨铮铮的少年,语声愈发恳切厚重:
“唯有你自身彻底崛起,踏碎桎梏,登临绝巅,拥有比肩那些上界古老道统、纵横诸天的实力,才能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旁。”
“到那时,所有暗藏的轻视、无端的非议、暗处的算计,都会在你的绝对实力面前,尽数烟消云散。无人敢再对你指手画脚,无人再敢小觑你半分。”
这番话字字铿锵,拨开了王衍心中所有的迷茫与郁结。
他瞬间恍然,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坚定与愈发凌厉的锋芒。
一路走来,他纵然逆势杀伐、屡创奇迹,可终究底蕴尚浅、境界不足,屡屡深陷险境,次次需要旁人兜底守护。
他可以不惧强敌,不畏厮杀,却不愿永远做那个被护在羽翼下的人。
他也想有朝一日,为旁人遮风挡雨,为那些护他之人,撑起一片天地。
王衍抬眸凝视着悬浮的墨玉古盒,掌心微微收紧,少年眼底燃起熊熊道心之火。
“我明白了,墨子哥。”
他嗓音沉稳,褪去了方才的青涩窘迫,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过往我倚仗他人庇护,逢凶化吉、绝境求生,看似步步逆天,实则根基悬空,始终活在旁人的兜底与守护之中。”
王衍抬眼,目光澄澈而锐利,死死锁定半空古朴静谧的墨玉长盒,周身气场悄然沉淀,褪去少年浮躁,多了几分修士的沉稳笃定。
“从今往后,我不探暗处阴谋,不问外界纷争。上界仇怨、世家算计、旁人非议,一切暂且搁置。”
“我便以这卷寂灭法则为起点,沉心悟道,苦修己身。”
他太清楚,乱世道途,万般计谋、万般庇护,终究不如自身实力过硬。
洛清寒为他挡尽漫天暗流,青清为他牵制强敌险境,墨渊为他引路护道。
所有人都在为他铺路前行,唯独他自己,还需彻底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苍穹。
待他突破境界桎梏,真正铸就无上道基之时,便是他走出庇护、逆踏诸天的那日。
届时所有曾经轻视他、算计他、妄图扼杀他的势力,他会一一亲赴,尽数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