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要不……你给我个话?你给我个态度,我好告诉她,让她死了这条心。别整天价疯疯癫癫的,爬高上低的,我看着都害怕。”
田平安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这个办法也成。不过——我若是真的看上她了呢?小姑娘长得这么水灵,这么可爱……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说日本话……”
“那肯定不会说,”老杨尴尬地笑了笑,又偷偷瞄了一眼胡同口的刘婷婷,皱眉道,“我说田队长,你不是跟这个刘队长……那个啥……”
“快别提了!”田平安打断他,“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她也不会说日本话。”
老杨:“……”
“这样吧,我看这玉芬也挺可爱的,我也不想伤害她。你可以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了。我跟她可以做普通朋友。等于说是我受委屈了。”
田平安说完,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仿佛自己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老杨点了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那真是太感谢了,这样这姑娘还能安心点,不会整天价想三想四的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中华烟,二话不说就往田平安裤兜里塞。
田平安赶紧掏出来往回推:“别别别,杨叔,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老杨急了,把烟又要硬塞回去:“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是群众吗?我是群众吗?我是玉芬的爹!”
田平安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凤眼微眯:“啥?原来你是玉芬的爹啊?!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我以为你知道。”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田平安一拍大腿,上下打量了老杨一番,“照这么说,您老人家还是我准老丈人呢!”
老杨被他这句话弄得尴尬到家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那可高攀不起,高攀不起!我这闺女哪配得上您田队长啊……您这体格子,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不是一个路数……”
田平安一听这话不对劲,眉毛一挑:“老丈人,您这话什么意思?您这是嫌女婿太胖了?怕我把玉芬压坏了?”
老杨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敢嫌您胖啊!我这是夸您富态!有福相!”
“少来这套!”田平安哼了一声,“胖怎么了?胖说明我心宽!心宽才能体胖!再说了,我这是标准身材——横向发展也是发展,纵向发展也是发展,凭什么非得往高了长才算好?我这叫占地面积大,稳当!你懂什么!”
老杨被他一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赔着笑:“是是是,田队长说得对,稳当,稳当……”
田平安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顺势把烟揣进裤兜:“行,就当准老丈人送女婿的,那能不收吗?”
见田平安把烟收下了,老杨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提议道:
“田队长,咱能不叫老丈人吗?真是高攀不起……”
田平安把手一伸:“行,不叫也行,再来一包烟。”
老杨赶紧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烟递过来,满脸堆笑:“有有有!”
田平安接过来低头一瞅——民丰烟。
田平安的脸一下子就垮了:“这啥破烟啊?您老人家好歹也是开烧烤店的,兜里就揣这个?”
老杨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咱也抽不起好烟……好烟刚才那包中华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要不你等我会儿,我回去给你拿……”
“行了行了,”田平安把民丰烟塞回他手里,“跟你开玩笑的,以后我不叫你老丈人总行了吧?”
老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田平安话锋一转:“你刚刚说,你家玉芬爬高上低的,啥意思?”
老杨“哦”了一声,想着刚刚是说漏了嘴,这会只好全盘说了,他抬手往天上一指:
“田队长,你往上看——”
“什么?”
“那是县面粉厂的几个废旧车间,你看到了吧?”
田平安顺着他的手往空中望去,果然看到几栋高大的厂房矗立在胡同尽头,灰扑扑的墙面上嵌着一排排窗户,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其中几栋楼格外高,应该是面粉加工时用的那种筒仓式建筑,在这片低矮的居民区里显得鹤立鸡群。
“看到了,怎么了?”
老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你是不知道啊——她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爬到那上面去。我问她爬那么高干嘛,她说,想看看你在公安局哪个办公室上班、在哪个宿舍睡觉。”
田平安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老杨指了指那几栋高楼,“最高的那栋,顶层的北窗,正对着你们公安局大院。她说从那扇窗户看过去,能看到你的办公室窗户。”
田平安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从那几排北窗的位置看过来,整个公安局大院一览无余,估计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脱口而出:
“完了完了,那我上厕所的时候,她也看见了?”
老杨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上厕所的时候光着腚啊?”
“屁话!”田平安没好气地说,“难道我穿着裤子拉屎啊!”
老杨笑得弯了腰,半天直不起来。
田平安却没笑,他眯着眼端详了一会儿那几栋厂房,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杨叔,我跟你说个事儿——你瞧这几栋楼的位置,正对着公安局大院。如果有杀手在对面那厂房里埋伏上,架上狙击枪,一枪摞倒一个,那可真不成问题啊。我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到这里呢?”
老杨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变:“谁敢啊?还敢打公安?那真是不想活了!”
田平安收回目光,正色道:“那可说不定呢。不过,我看这楼也够破的了,以后叫玉芬别爬那么高了,万一跌下来怎么办?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杨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也是这样劝她的。这回只要她死了心,应该就不会再爬了。”
田平安想了想,又说:
“她若再爬,你跟她说——再偷看我上厕所,我就去治安科,告她个窥阴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