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专心啃羊腿。
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刘婷婷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心里暗暗得意:看来,这只烤羊腿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在心里感慨起来。
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儿。
你一个小民警,人微言轻,说话还没放屁响,上头让你干啥你干啥,案子让你放人你就得放人,胳膊拧不过大腿,鸡蛋碰不过石头。
你要是天天跟这个世界较劲,那迟早得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所以得学会适应,心态要放平和。
世界不会围着你转,但你可以在世界转的时候找个舒服的姿势站着。
当然了,适应不等于认命。
你要是真想改变点什么,那就得找到那个抓手。什么叫抓手?就是你手里真正有的东西。
比如找到铁证,把这个案子给破了,到时候铁证如山往桌上一拍,管你什么省厅市局、什么来头多大的人物,都得老老实实闭嘴。
真东西在手,比什么都有底气。
想到这里,他又撕下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心里美滋滋的。
人生嘛,就跟啃羊腿一样,得慢慢来,急不得。
啃急了烫嘴,啃慢了凉了,得掌握好节奏,才能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还有这泡妞啊,就跟破案一样,得讲究策略。
她刘婷婷现在虽然对自己不怎么待见,顶多就是个普通同事关系,说话不是怼就是呛,连个好脸色都懒得给。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热炕头。
今天请吃烤羊腿,明天请吃烤全羊,后天再请顿涮羊肉。我就不信了,还有烤羊腿捂不热的心?要是一只不够,那就两只!
万一哪天她心情一好,对自己态度大变样了呢?到时候别说一起破案了,说不定还能发展点别的什么呢……
想到这里,田平安忍不住嘿嘿傻笑了两声。
刘婷婷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田平安赶紧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我在笑那只羊,死得其所,值了。”
刘婷婷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喝汤。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怼他。
吃过了,二人擦着嘴往外走。
田平安走在前面,一抬眼,正好看见玉芬趴在柜台后边,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偷偷抹眼泪。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他想起上次帮玉芬解围之后,小姑娘送他一方手绢,还红着脸跟他要了电话号码,他当时还寻思着,这小姑娘怕是对自己有几分意思。可她也没给自己打过电话啊。
今天自己领着个大美女领导过来吃饭,她一准是误会了。
论长相论气质论身份,她哪样都比不上刘婷婷,心里一委屈,可不就哭了嘛。
田平安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对刘婷婷说:“刘队,你先回吧,我买个单。”
刘婷婷点了点头,也没多想,推门先出去了。
田平安转身走回柜台前。
玉芬一见他折返回来,又偷偷瞟了一眼门外——刘婷婷已经走远了——她立马破涕为笑,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把脸,挤出两个小酒窝:
“哥,吃好了啊?你不用掏钱了!我请客!”
话音未落,后厨帘子一掀,老杨探出半个身子,嗓门洪亮得像敲锣:
“啥就不用掏钱了?你说了算啦?”
玉芬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老杨擦着手走过来,正色道:“咱田队长吃饭,哪有不给钱的时候?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田平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双手往柜台上一撑:“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设计好了要来坑我?”
“哪里哪里!”老杨赶紧摆手,“刚刚你不是亲口说的嘛——你肯定不会像那些混混一样白吃白喝!”
田平安被他将了一军,只好认栽:“得得得,算你有理。多少钱?”
算了账,付了钱。老杨亲自送田平安出门,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玉芬,回去把桌子收拾了!”
玉芬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往后厨走。
老杨目送她进去了,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胡同口的刘婷婷,估摸着距离够远、说话听不见,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田队长,这位刘队长可真是不一般啊——人长得漂亮,气质也好,一看就是有本事的女同志。你俩站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
田平安一听,下巴微微扬起,得意地拍了拍肚皮:“那是当然!跟我在一起的姑娘,能有差的吗?”
老杨嘿嘿笑了两声,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不过田队长,我得跟你说句实话——咱玉芬姑娘,是真的看上你了。”
田平安脚步一顿:“真的假的?”
“我还能扯谎?”老杨一脸认真,“这两天你没来,可把她给急坏了,一天问我八回‘平安哥怎么还不来’,问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田平安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杨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跟她说了——人家田队长是吃商品粮的国家干部,能看上你一个饭店服务员?门不当户不对的,连共同语言都没有,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田平安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眉头一皱:“杨叔,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服务员怎么了?万一我就看上了呢?”
老杨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怎么可能呢?门不当户不对的,都没有共同语言,坐到一块儿都不知道聊啥。”
田平安一摆手,理直气壮地说:“这话说的,我就不同意了。上了床,她说日本语我都能听懂!”
老杨差点被这句话噎得背过气去,脸都涨红了:“田队长!咱能不能正经点儿!”
田平安这才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
“好好好,正经的说。老杨,你得搞搞清楚啊——现在是人家姑娘看上我了,又不是我看上她了。我能怎么办?难道我以后再也不来你家吃饭了?”
老杨赶紧摆手:“那怎么行?该来还是得来啊!你可是我们的门神!”
“那你说怎么办?”田平安两手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