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鼬已经疲惫得几乎动不了了。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竹林之中。
冷冷的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周围的竹林照成一片银白。竹叶在风里轻轻摇着,沙沙的响。
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声音太轻了,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如果不是忍者的直觉,鼬根本不会听到。
他猛地回头,身体僵硬起来。
只见,一个游魂似的身影从竹林中踏了出来。那是一个女人,长长的白发垂落地面,与白衣近乎融合在一起,明明是无比冰冷的神态,可面容却艳丽的如同神话中的妖姬。
她一步步靠近,白发,白眼,身上的威压缓慢逼近,鼬就觉得自己整个人无声的压力笼罩,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甚至无法呼吸。
女人并没有看他。
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瞥过来,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脚步不快不慢,方向明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鼬伏在地上,等那阵威压终于散去,才勉强撑着地面爬起来。
他转头,向女人消失的方向看去,眼神变了。
那是——一棵树。
一颗高耸入云的巨树,树干粗得看不到边,树冠刺入天穹。
鼬发动万花筒写轮眼,拼命抬头向上看。
在巨树的顶部,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树冠之上,有一颗硕大的果实。
那其中蕴藏的力量,甚至比哥哥成神时,更加浓厚!
那是——
查克拉果实!
鼬的心猛地一缩。
大战结束后,佐助和鸣人已经把从六道仙人得来的知识全部告知了他,他知道辉夜,知道神树——
他当然也知道,这颗果实意味着什么!
他撑起身体向前跑,竹林像鬼影一样向后掠,鼬喘着粗气,终于跑出竹林,来到了一片平原之上。
可辉夜已经行走至平原的尽头,来到了神树之下!
紧接着,她的身影从地面漂浮而起,顺着巨树的藤蔓,缓慢升空!
她的速度一开始慢,然后逐渐变快,离树顶越来越近!
鼬想要发动祸津见,可右眼的剧痛告诉着他,这颗眼睛的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猛地抬头,那道身影已经接近天空!
下一刻——
女人素白的双手捧住查克拉果实,一口吞了下去。
紧接着,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痛楚一样,身体弓起,扶着腹部,慢慢降落在地,落在巨树的根部,世界的中心。
等鼬终于跑到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幅画面。
大筒木辉夜跪坐在地上,蜷缩在树根之间。
而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刚刚分娩出来的婴儿,身上还带着血迹。脐带还没剪断,小小的手脚蜷缩着,像一团还不太会动的肉球。女人颤抖着抱着他,那双纯白的、神性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像人类一样的东西。
是困惑。
她看着怀里的婴儿,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一个问题,但找不到答案。
然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右手还抱着孩子,但左手的手心里,已经延伸出一根骨刺——
那是——共杀灰骨!
她,想要杀掉这个孩子!
“啊....”
可突然,小婴儿的手摸索着,毫无防备的抓住了她的手指,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婴儿的眼睛微微睁开,里面有东西在转。三颗勾玉,小小的,在猩红的底色上缓缓旋转。
祂,居然在笑。
辉夜看着那双眼睛,慢慢放下了骨刺,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
“我…该杀了你的……”
她把额头抵上婴儿的脸。
“你是从我体内诞生的孩子,甚至分走了我一半的力量。”
“可查克拉果实是从人类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吸收人类所获得的力量,自然会拥有人类的情感.....”
从我孕育你的那一刻起,我…已经无法下手了。
大筒木辉夜随即起身,怀抱婴儿,慢慢升空。
很快,她的身体浮在赤红色的天空下,那是背后启动无限月读的月亮,正在吞噬整个世界。
“从今天起,你就叫月吧。”
已经成为母亲的大筒木辉夜慈爱着亲吻了一下怀中婴儿的额头。
“我把这个世界作为礼物,庆贺你的诞生。”
随着女人话音落下。整个神树的突然像巨蛇一样向外扩散,周围的凡人躲闪不及,顷刻间就被卷入了树潮之中,形成了干尸,悬挂于树梢之上!
而小婴儿在这时突然发出哈哈的笑声,好像在回应女人的行为。
“你喜欢这样,对吗?”辉夜蹭了蹭婴儿的额头,原本冷漠无比的女人,第一次露出笑容。
“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理应和我共享这片苗圃,我们——才是站在世界之巅的人。”
“我的——月!”
鼬猛地跪了下来。
为什么大家都讨厌这个名字。
为什么赤红之月,总代表妖物降世。
因为哥哥的诞生。确实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无法言喻的伤害。死亡、恐惧,一切都被这红月吞噬,他还尚在襁褓之中,却已经成为了妖孽、罪恶!
可他是……辉夜的孩子啊!
身为另一个世界的异端,吞噬这个世界,又有什么罪过?
鼬的头痛得像要裂开,一种无法承受的情绪冲刷着他的全身。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要喊,想要问,激烈的查克拉冲刷着四周,可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大筒木辉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向他的方向看过来。
就是那一眼。
鼬周围的空间猛然后退!他的脚下哗啦一声,似乎踩过了某种水流,猛地被推入了另一个时间线!
等鼬回过神来时,自己,正站在一个山洞里。
很暗,很潮,石壁上长满了苔藓。鼬慢慢向前走,脚下的水洼倒映着他的身影,被脚步踩碎。
然后,地上的东西挨个被水光映现出来。
折扇、玉串、酒杯....零散的落在地上。那是古代婚礼才会用到的东西,鼬的脚步停住了,心跳开始失控。
他继续向前走。洞穴的尽头,燃着一盏红烛。
红烛面前,面对面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面容相似。一个穿着白无垢,一个穿着黑色的羽织。他们正在喝合卺酒,交杯,手臂像蛇媾和在一起,杯中的酒液被烛光照成琥珀色。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近乎麻木的,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这个仪式。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们应该知道,只有我们的母亲辉夜,才可以救赎这个世界。”
那声音很熟悉,沙哑,阴沉,鼬的血液在这一刻冷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可母亲的肢体已经被整个大地吞噬。如果想要母亲重临人间,就要找到最适合她附身的受体,那个分走母亲一半力量,却与人类为伍,做下无数恶事的叛徒,就是母亲诞下的第一个孩子——月!”
“所以——你们必须结合!”
“你们是辉夜一族仅剩的、最纯粹的血统。只有你们两个孩子结合,才能诞生出最纯粹的受体,从而供迎母亲的到来!”
鼬的头猛地痛起来。他疯了一样抽出苦无,向前冲去,想要杀了黑绝。可他还没有迈出第二步,脚下哗啦一声水响,时间线再次变了!
一间暗室。
女人抱着怀中的孩子,在哭。
那孩子生得极漂亮,眼睛微微张开,能看到眼中正旋转的三颗勾玉。可女人的眼中满是仇恨,她痛哭着,崩溃着,口中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让我生下这样的妖孽……”
“为什么...要让我和自己的哥哥....”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女人抽咽着,眼神从一开始的绝望到厌恶,再到空洞。
“与其让你这样的妖孽现世,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抬起头,看到窗外是一轮红色的满月,她的手在发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她把匕首举起来,对准了怀里的婴儿。
鼬的手动了。
苦无掷出,叮的一声,匕首被弹飞,钉在墙上。女人诧异地望向角落,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随着眼睛的剧痛,鼬的眼前,再次变了。
这是一片——浑浊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