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道祖把水镜收了,重新闭上眼。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
混沌道祖上一次用道器,折了四成大道之力,按说该在族地里趴几千年。
可这一次魔族主动挑起道祖之战,说明混沌道祖的恢复比预想的快,或者他手里还有别的底牌。
一个二蜕的道祖,握着七蜕层次的上古道器,背后还站着一个不知道深浅的东西。
剑修道祖想到这里,把念头压下去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守住万剑城,等造化出关。
万剑城以西十二万里,一片漂浮的陨石带。
王昭柱从界壁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城东的剑阵亮到最盛。
他站在虚空夹层里,看着十二万里外那一片白光。白光里有两道气息,一道紫黑,一道赤红,都是大道之力。
他把空间法则收拢到身周三尺,屏住呼吸,看了半日。
两个道祖攻城,万剑道祖没有出城。
王昭柱在虚空里盘坐下来,把这件事在心里翻了几遍。
魔族主动挑起道祖之战,图的是什么?
上一次道祖大战,混沌道祖用道器重创了造化道祖和剑修道祖,魔族占了上风。
按说占了上风的一方应该稳着打,慢慢磨,没必要逼着对方决战。
可这一次,魔族反过来了,两个道祖堵在城门口叫阵。
“他们急。”王昭柱低声说了一句。
急着打,说明有时间限制。
急着逼万剑出城,说明万剑出城对他们有好处。
王昭柱想到混沌道祖背后那道银白色的印记。
那是他在蚩蒙的记忆里看到的一个片段,蚩蒙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道祖眉心有一道印记,每隔几十年会发烫一次,发烫的时候道祖会把自己关在族地里,谁也不见。
一个二蜕道祖,握着道器,背后还有一道自己解不掉的印记。
“魔族背后还有人。”
王昭柱把这个念头记下来,没有再往下想。
他现在想不了那么远。
“算了。”他站起来,“眼下我参与不了道祖之战,还是先提升实力。”
他转身朝战场深处去了。
上一次杀蚩蒙,他从对方的记忆里翻出了混沌魔族在诸天战场的几处据点。
混沌魔族族人稀少,孕育极难,一个族人从孕育到成形要几千年。
所以他们在外面的据点不多,每一处都藏得很深,大多建在混沌气浓郁的地方,用来采集混沌气,供族地里的幼体吸收。
蚩蒙的记忆里有三处。
一处是灰雾海北岸的一座地宫,藏在地下三千丈,里面有六道混沌气息。
一处是白骨原东侧的一条地下裂隙,里面有四道。
第三处在战场最深处,蚩蒙自己也没去过,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王昭柱选了前两处。
他先把锚点放在白骨原那一处。
锚点是他空间法则到十万寸之后多出来的能力。
他在一个地方留下一点空间印记,只要印记还在,他就能从远处直接撕开空间落到那个点上。
一次只能留一个锚点,锚点能存一年,跳一次要耗掉三成空间法则。
放好锚点,他朝灰雾海去了。
灰雾海在诸天战场北面,方圆八万里,海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雾,雾里没有风,也没有浪,看上去像一片凝住的水。
混沌魔族选这个地方建地宫,是因为海底下有一道混沌气脉,气脉从魔界那边透过来,稀薄,可胜在稳定。
王昭柱潜到海底,在地宫上方三千里处停下来。
地宫的门开在海底的一道石缝里,石缝外面布着三层魔阵。
魔阵的布法很粗,只有遮蔽和预警两种功用,连一道杀阵都没有。
混沌魔族不需要杀阵。
他们的族人死一个,道祖就知道,这比任何杀阵都管用。
王昭柱在石缝外面看了一个时辰,把地宫里的气息数了一遍。
六道。
两道大罗,四道太乙。
他把空间法则从道核里推出去。
十万寸的法则之力在方圆三千里内铺开,一层一层往外叠,叠到第十二层才停。
这一次他叠得比在沉星海那次更细,每一层的褶皱都压得极密,从外面看,这片海底跟平时没有两样。
铺完,他把绝空之域放了出去。
灰色的领域从海底升起来。
领域之内,所有的空间都被折成了薄片,一片压着一片,压了上千层。
石缝、海水、魔阵、地宫的墙壁,全部被折进不同的薄片里,彼此之间隔着十几层折叠的空间。
地宫里的六道气息同时动了。
王昭柱听见地宫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一声怒吼。
“谁!”
他没答话。
他把领域往里收,收到地宫正中。
六道身影从地宫深处冲出来,冲到一半就散了。
那是六个混沌魔族,身形比蚩蒙矮一些,皮肤灰白,身上缠着灰雾。
他们冲出来的时候,灰雾朝四面铺开,铺到领域边缘就被折叠的空间切断,一段一段卡在薄片里,连不起来。
为首的那个混沌魔族是大罗中期,反应最快。
他把灰雾收拢到身周三丈,不再往外铺,双掌一合,掌心里凝出一团灰色的气。
“空间道术。”他说,“你是那个杀蚩蒙的人。”
王昭柱看着他,没有否认。
“你们混沌魔族,靠的是雾。”
他说,“雾铺不开,你们的法则就转不动。”
大罗中期的混沌魔族没有接话,把掌心的灰气朝王昭柱推过来。
灰气穿过三层折叠的空间,被削掉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团打在王昭柱身前的空间壁上,把壁面烧出一个洞。
洞只存在了一息,就被旁边的褶皱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