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煌的龙身猛地弓起来。
“稳住。”王昭柱说,“血脉在往上翻,你别压它。”
敖煌的喉咙里滚出一串声音,龙爪在虚空里抓出五道裂痕。
他背上的第七色鳞片开始发亮。
亮得很慢,从龙尾往龙首走,走过一片亮一片,暗了五百年的颜色一寸一寸回来。
王昭柱的神识盯着血脉的变化。
三丝。
四丝。
九丝。
到十丝的时候,祖灵虚影开始散。
王昭柱把手从龙鳞上收回来,脸色白了一层。
“停。”
敖煌的龙身落回人形,单膝跪在虚空里,喘得很重。
他抬起手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浮着一层鳞纹,第七色的纹路比之前深了。
“多少?”他问。
“一成。”王昭柱说,“你原本三丝,现在一成。”
“一成。”
“一成。”王昭柱说,“神兽血脉每多一成,突破道祖的机会就多一分。
你原本那一成机会都没有,现在有了。”
敖煌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这一次行得很深。
“多谢。”
七玄走过来,伸手在敖煌肩上按了一下,闭眼探了探,睁开眼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松开了些。
“真的动了。”他说,“五百万年没动过的东西,动了。”
他转头看向王昭柱。
“剩下八个。”
“以后再说。”王昭柱说,“我现在消耗很大。”
他说的是实话。
催动祖灵虚影耗的不只是真灵本源,还有他的神魂。
道果的光又暗了一层,比跟七玄打完那一场还暗。
七玄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多久?”
“一个月。”王昭柱说,“一个月之后我还要进龙墓。”
“龙墓?”
“我跟九渊老祖有约定。”
王昭柱说,“时间法则或者空间法则大成,可以进墓开两座道场。”
七玄的眉头动了一下。
“哪两座?”
“时间真龙,空间真龙。”
七玄站在原地没动。
“那两座道场,五百万年没人进去过。”他说,“族中历代道祖都试过,进不去。”
“我试过才知道。”
七玄看了他很久。
“一个月后我来找你。”他说,“老祖那边,我去说。”
王昭柱在龙首山休养了一个月。
前半个月他连道果都催不出来,神魂空得厉害。
后半个月慢慢补回来,到月底,道果的光恢复了七成。
这一个月里,敖崇来过三次,每次都带东西。
一次是两瓶龙髓,一次是一株四品冰属灵药,最后一次带了一枚真龙道核,说是族中存的大罗初期道核,让他补一补。
王昭柱把道核收了。
敖煌也来过一次,站在洞府外面,没进来,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等你有空,我再找你做第二次。”
一个月期满,七玄准时到了。
“老祖答应了。”他说,“跟我来。”
龙墓在龙首山地底九万丈。
入口是一道裂谷,裂谷两壁刻满了龙纹,龙纹从谷口一直排到地底,密得看不出缝隙。
王昭柱跟着七玄落到谷底的时候,九渊的残魂已经在等了。
一条九彩的龙影盘在墓门上,龙影很淡,淡到能看见背后的石壁。龙首垂在墓门正上方,龙目半阖。
“来了。”九渊的声音很慢,字与字之间隔得很开,“空间法则,三万寸了。”
“老祖看得出来?”
“老龙的眼睛还没瞎。”九渊说,“三万寸,过了圆满。够了。”
“时间道场呢?”
“时间法则,入门。”九渊说,“差得远。”
王昭柱把时空木印取出来。
木印悬在掌上,木纹里透着灰白色的光,光里缠着一丝时间的纹路。
九渊的龙目睁开了些。
“四品鸿蒙。”他说,“时间、空间、木,三属。这件东西能替你撑开时间道场半炷香。”
“半炷香够吗?”
“够你进去,够你出来。”九渊说,“里面的东西,你未必拿得动。”
“什么东西?”
“两具遗蜕。”
九渊说,“敖昼,敖墟。一个是时间真龙道祖,一个是空间真龙道祖。”
“他们是怎么死的?”
九渊没有立刻回答。
龙影在墓门上盘了一圈,龙尾扫过石壁,石壁上的龙纹亮了一下。
“五百万年前,外族打进寰宇仙界。”
九渊说,“真龙一族九位道祖全部出战。
金木水火土冰雷七位道祖战死在诸天战场。
敖昼和敖墟没有去诸天战场,他们守在这里。”
“守什么?”
“守真龙一族的血脉。”
九渊说,“外族破不了九位道祖的联手,就绕到后方,直接打真龙祖地。
敖昼以时间法则把祖地封进三千年后的时间褶皱里,敖墟以空间法则把入口折进虚空。
他们两个守在这里,守到最后一口气。”
“外族进来了?”
“进来了。”九渊说,“他们杀了敖昼和敖墟,可祖地没找着。
等他们走了,祖地才从时间褶皱里落回来。
那时候族中只剩下一批老弱,血脉已经被诅咒褪了一色。”
王昭柱没有说话。
“我死的时候是九彩。”
九渊说,“我把自己的一半神魂留在龙墓里,压着这两座道场。压了五百万年,压到今天。”
“老祖。”
“不必说那些话。”九渊打断他,“老龙撑不住了,等的就是一个能开这两座道场的人。
你进去,把遗蜕收走,把两团本源炼了。炼完,龙墓就该散了。”
“散了之后老祖呢?”
“散了就散了。”九渊说,“残魂守墓,墓没了,魂留着做什么。”
王昭柱把木印收回掌中。
“我进去。”
“去吧。”九渊的龙首往旁边让开,“空间道场在东,时间道场在西。
东边那扇门认空间法则,你的空间法则够用。
西边那扇门认时间法则,你不够,木印替你撑半炷香。
半炷香之内不出来,你就被封在里面,跟敖昼作伴。”
“明白。”
王昭柱走进墓门。
墓门之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各排着四座道场。
八座道场,加上正中那一座,一共九座。
九座道场围成一个圈,圈心是一块空着的石台。
王昭柱站在石台上看了一圈。
八座道场的门全是开的,门里空着,只剩地上的法则烙印还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