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柱没说话。
他手上还有四枚道器碎片,边角料,拼起来是一只眼睛的图案,都是来自于当初的诸天战场。
太虚道祖给的那一枚,已经在道种之劫里用掉了。
“谢道祖。”
“谢什么。”
七玄摆手,“你替我真龙一族纯化了三批血脉,又替我试了一场。两清。”
王昭柱把道果收回道核,站在虚空里调息了一会儿。
等他脸上的血色回来,才开口问第二件事。
“道祖,真龙大陆里,有神兽血脉的真龙吗?”
七玄的动作停了。
雷泽上空的云还在翻,落下来的电光照在两人中间,把影子拉得很长。
“问这个做什么?”
“我答应过九渊老祖,替真龙一族纯化血脉。”
王昭柱说,“纯血真龙我做了三批,神兽血脉的还没试过。”
七玄盯着他。
“纯血真龙纯化,和神兽血脉纯化,是两码事。”
“我知道。”
“你知道神兽血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机会成就道祖。”
七玄不说话了。
他站在虚空里,灰袍被死域的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我纯化过的那些族人,血脉到八成、到九成,也就是在太乙境界里多走几步。
神兽血脉不一样。真龙一族九道齐聚的年代,族中每一代都有道祖。”
“现在呢?”
“现在九道断了。”
七玄说,“金木水火土冰雷,这七道还有人修。
时间和空间两道,血脉早就断了。九彩神龙的血脉,我这一代只剩七色。”
“血脉断在哪一代?”
“五百万年前。”
七玄说,“外族打进寰宇仙界那一战,真龙是主力。
九位道祖全部战死,族中强者死绝。
战后剩下的一批族人被诅咒,血脉一代一代往下褪。
褪到我这代,只剩七色。”
王昭柱没有说话。
“七玄”这个封号里有一个七字,是这么来的。
“老祖九渊是最后一位九彩神龙。”
七玄说,“他死在那一战,残魂守在龙墓里,守了五百万年。”
“所以神兽血脉,现在还有吗?”
“有。”七玄说,“稀薄得像清水里滴了一滴血。族中能看出神兽血脉的,拢共九个。”
“九个。”
“九个里,血脉最厚的一个,是我这一脉的后人。”
七玄转过身,朝龙首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问这个,是能纯化?”
王昭柱看着他。
“能。消耗很大。”
七玄的脚在虚空里踩了一下,整个人转回来。
“多大?”
“比纯血真龙大十倍。”
王昭柱说,“一个名额不够,还要一份真灵本源做引子。做完之后我要休养一个月。”
七玄沉默了很久。
死域里的陨石慢慢飘回来,在他身周聚成一个环,又散开。
“在龙墓里,老祖跟我说过一句话。”
七玄终于开口,“他说,那个年轻人,能让真龙大陆脱胎换骨。”
“我当时以为他老糊涂了。”
七玄笑了一声,笑得不太好看,“五百万年的残魂,说的话谁当真。
老祖那句话我记了上千年,一直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七玄看着他,“脱胎换骨,说的是血脉。”
王昭柱把话接下去。
“道祖把人叫来。我先做一个,看看能成到什么地步。”
“一个?”
“一个。”王昭柱说,“我现在的状态,做第二个就得躺。”
七玄没再问。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符光散开,朝龙首山的方向去了。
“半日就到。”七玄说,“九个都来。”
九个真龙到得比他说的还快。
三个时辰之后,死域边缘落下来九道遁光。
九个人化的是人形,年纪都不大,身上龙气却压得很重。
敖崇跟在他们后面,替王昭柱介绍。
“敖煌,道祖直系,七彩真龙血脉,太乙后期。”
最前面那个年轻人站出来,朝七玄行了一礼,又转向王昭柱,行礼行得很浅。
“王道友。”他说,“听说你要替我激活血脉。”
“试试。”
“你才是大罗初期。”
“敖煌。”七玄开口了。
只叫了一个名字,后面的字没说出来。
敖煌把头低下去。
“族里上一次有神兽血脉的道祖,是五百万年前。”
他低声说,“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三百年。道友不要见怪。”
“不见怪。”王昭柱说,“换我是你,我也要问。”
敖煌抬头看了他一眼。
后面八个依次报上名字。
敖霆,雷龙,太乙后期,性子沉。
敖霜,冰龙,太乙中期,从头到尾没出过声。
敖炎,火龙,太乙初期,一直在搓手指。
敖山,土龙,太乙中期,站在最后面,个头最大。
敖锐,金龙,太乙初期,眼神尖。
敖青,木龙,太乙初期,站的位置最靠后。
敖泽,水龙,太乙中期,脸上一直挂着笑。
敖辰,空间残脉,太乙初期,沉默。
王昭柱在九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九个的神兽血脉都很薄。
最厚的敖煌,大概能看出三丝。
最薄的敖辰,连一丝都不到。
敖辰的空间血脉是残的,能修到太乙初期已经算是异数。
“九个都做不了。”王昭柱说,“今天只做一个。”
“做谁?”
“敖煌。”
敖煌的身体绷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
“你血脉最厚。”王昭柱说,“厚的那一个先做,能看出来的东西最多。
做成了,后面八个我照着做。做不成,后面八个也不用浪费本源。”
敖煌沉默了一息,朝前走了一步。
“怎么做?”
“化本体。”
敖煌在虚空里现出真身。
一头七彩真龙盘在死域中央,龙身有四千丈,鳞片一层压一层,七种颜色从龙首排到龙尾。
最末一色的鳞片明显发暗,光泽比前面六色弱了一半。
王昭柱走到龙首前,伸手按在龙鳞上。
鳞片入手冰凉,底下的血脉跳得很快。
他把神识送进万灵悟道空间。
空间里的真灵榜悬在半空,榜单上有几百个名字,都是他这些年收进仙宫的妖兽真灵。
榜单最上面一栏是空的,只有一行刻痕。
他把手按在刻痕上,灌进一份真灵本源。
真灵榜亮起来。
榜单上空浮出一道虚影。
虚影是一条龙,通体九色,盘在那里有万丈长,龙须垂到云里,龙目半阖。
九彩神龙的祖灵。
祖灵虚影朝下压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