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晚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一根冰凉的蟠龙柱上,手指拨弄着柱身上凸起的龙鳞纹路:“啧,这待客之道,有点‘热情’啊,热情得都快结冰渣子了。”
白威威抱着他那柄看似陈旧的重剑,闭目养神,仿佛磐石,对周围的空旷与冰冷毫无所觉。东方逸青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穹顶的星图,指尖偶尔凌空虚点,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吉蓝一身清爽的水蓝色劲装,安静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灵山奇景,眼神澄澈。文煜干脆席地而坐,后背倚着柱子,闭着眼,似乎在默默运转心法。
白灵则好奇地在大殿里飘来荡去,小手轻轻拂过光洁的地面,所过之处,空间仿佛泛起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付嘉璃、红绫、白素素三位女子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淡然,似乎对这种下马威早已司空见惯。
付嘉璃周身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红绫指尖隐有莲华光影幻灭,白素素身旁则萦绕着几不可察的寒雾。
只有白紫,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这殿内的空旷与冷遇,不过是拂面清风。
她缓步走向殿中最尊贵的主位——那宽大、雕刻着星海圣兽的星辰宝座。
步伐轻盈,紫裙曳地,无声无息。
当她步履自然地踏上主位前的平台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庄重威严、象征着教主权力的星辰宝座,没有任何力量驱动,竟悄无声息地、极其自然地调整了自身的形态。
原本充满霸道棱角的线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柔化,变得舒适而贴合,尺寸也轻微地调整到了最适合白紫身姿的角度。
甚至宝座靠背上镶嵌的星辰石,其光芒都略微收敛,变得柔和温润。仿佛它已等候她千年,此刻终于迎来了真正的主人。
白紫自然而然地坐下,姿态舒展,仿佛慵懒的神只栖息于自己的王座。
她一只手肘随意地搭在宝座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则轻轻抬起,落在了扶手旁光滑坚硬、由整块星辰陨铁打造的案几上。
笃…笃…笃…
指尖落下,开始有节奏地敲击。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空旷的承天殿中一圈圈荡漾开来。
随着每一次敲击,那坚硬无比的星辰陨铁案几表面,竟荡开一圈圈极其细微、肉眼需要凝神才能看清的空间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无形的石子。
涟漪扩散,掠过冰冷的空气,竟引得殿内角落那几盏长明灯柱的火焰,都开始诡异地摇摆、摇曳,光线明灭不定。
时间,在这单调而蕴含韵律的敲击声中,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殿内依旧空寂如初,只有越来越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无形的冰。
一个时辰,石沉大海。殿外的日光透过高大的窗棂,在地上移动了长长的距离。
终于,在压抑的寂静几乎要达至顶点时,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浮夸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圣教低级执事袍服的中年修士,昂着头,挺着胸,迈着自以为是的官步,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他那张略显尖刻的脸上,堆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敷衍式恭敬,眼神扫过殿内众人,尤其在那端坐主位、姿态随意的白紫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和隐藏得很深的鄙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带着刻意显摆的腔调,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咳!奉教主谕令!天骄令诸位持有者听真——”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下方众人,仿佛在欣赏自己带来的“命令”将产生的效果。
“教主体恤诸位天骄年轻,初获殊荣,恐心浮气躁,根基不稳。
特命尔等即刻前往后山‘万灵幽谷’,采集宗门顶级药引——碧幽草!
此药草灵气浓郁,生长于幽谷至深处阴寒毒瘴之地,颇为难得。
诸位于明日此时之前,每人需至少上交十株!”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幸灾乐祸的狞笑,声音陡然压低,带上几分威胁的意味:
“哦,对了,差点忘了提醒诸位天骄,那后山幽谷深处嘛……嘿嘿,
可是豢养着好几头正处于发情期的‘蛮荒雷犀’!
那可是实打实的八级凶兽!发起狂来,山崩地裂!
诸位小心着点,可别‘天骄’刚到手,小命就交待在那儿了!
去吧去吧,任务要紧!”
他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那姿态,仿佛在驱赶一群不听话的杂役弟子,
全然没将那十枚悬浮于殿内、代表圣教至高意志的天骄令放在眼中。
“……”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执事的狞笑和恶意的提醒还飘荡在空中。
倚靠在柱子上的文煜,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中,没有暴怒,没有冰冷,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仿佛两颗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洞。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前奏!
文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
下一刹!
那趾高气扬的低级执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根本无法抵御、如同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
他甚至没看清动作,没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百万座冰川同时崩裂爆发,狠狠扇在了他的左脸上!
“嘭!!!”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执事脸上的狞笑瞬间僵硬、变形。
他整个人像一颗被神魔巨手狠狠抽飞的陀螺,离地凌空水平旋转!
口中的牙齿混合着浓稠的血沫,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
他身上的低级执事袍服在刹那间被无形的力量绞得粉碎,化作漫天飞舞的布屑!
最后,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轰隆”一声巨响,
狠狠砸在数十丈开外、坚硬无比、刻满防御符文的承天殿墙壁上!
整个巨大的殿堂,仿佛都随着这一撞微微震颤了一下!天花扑簌簌落下细小的灰尘。
那执事像一摊失去骨头的烂肉,从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布满尘埃的光洁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口鼻中鲜血还在汩汩涌出,脸上印着一个清晰无比、深可见骨的暗紫色掌印,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彻底变了形,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文煜的身影,仿佛从未离开过那根柱子,依旧倚坐原地。
他抬手,轻轻拂了拂自己一尘不染的袖子,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天骄令在此,圣教意志所中。他一个教主,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冰锥,刺向那瘫在血泊中、早已不省人事的执事,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寒狱的审判之音:
“谁——给你的狗胆?!”
最后一个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能听到这句话的人心头。
大殿内,落针可闻。只有那执事微弱的、濒死般的抽气声,以及白紫指尖那稳定而清晰的敲击声,依旧在继续。
笃…笃…笃…
白紫甚至没有看那血泊一眼。她依旧慵懒地斜倚在那为她而调整的星辰主座之上,指尖在星辰陨铁的案几上,不疾不徐地敲击着。
每一次敲击,案几表面的空间涟漪便扩散一圈,殿内长明灯的火焰便随之剧烈摇曳一次,光线明灭,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鬼域。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眸子,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向了那堆烂肉般的执事。
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俯瞰尘埃的、绝对的漠然。如同神只在云端,瞥了一眼脚下挣扎的蝼蚁。
这时躲在暗处看戏的刘长老终于憋不住跑出来了,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逍遥队众人:
“你…你们,太放肆了,我这就禀告教主和长老团们!”
然后,他急急忙忙的往外走。
此时,白紫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同冰泉滴落玉盘,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传遍整个承天殿,甚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殿墙,向着更深处、那代表着圣教最高权力的核心区域蔓延开去:
“好。”
指尖的敲击,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也恰好停止。
殿内,只剩下那执事越来越微弱的抽气声,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冻结的恐怖压力。
“我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