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老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承天殿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的。
他跑得如此狼狈,袍角被殿门高高的门槛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出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连滚烫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都顾不得擦。
他不敢回头,身后那空旷大殿里弥漫的无形压力,比万灵幽谷最深层的毒瘴更令人胆寒。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教主!只有教主才能压住这群无法无天的妖孽!
圣心殿深处,凌霄子闭目端坐于星辰宝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殿内星图流转的光辉落在他紫金星辰袍上,却驱不散眉宇间凝结的阴郁。
十枚天骄令悬浮在侧,如同十根无形的尖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教主!教主!属下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刘长老那惊惶失措、带着破音的叫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猛地刺破了圣心殿的肃穆沉静。
凌霄子眼皮都没抬,声音里淬着冰渣:“慌什么?天塌了?”
刘长老扑到宝座台阶之下,也顾不上仪态,指着承天殿方向,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教主!那…那十个天骄!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啊!
他们刚进承天殿,就…就毫无缘由地,把前去传达您谕令的马执事给打成了重伤!
半边脸都碎了!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人现在还躺在血泊里抽搐,眼看那脸是废了!
他们…他们这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没把圣教放在眼里啊!
属下恳请教主亲临,主持公道,严惩此等狂悖之徒!”
凌霄子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寒光一闪,如同冰原上掠过的刀锋。
他盯着台阶下形容狼狈的刘长老,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重压: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这长老何用?连几个初出茅庐的小辈都压不住?”
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石轰然砸下,刘长老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
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慌忙辩解:“教主息怒!属下…属下并非不想出手制止!
实在是那帮小崽子…他们手里握着天骄令啊!
那令牌一出,圣教意志加身,威势如天!
属下…属下位卑言轻,实在…实在是不敢僭越,
更怕贸然出手,反而损及教主您的威严!这才不得不…不得不劳烦您大驾亲临啊!”
“哼!” 凌霄子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如同冰河开裂。
他拂袖起身,紫金星辰袍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罢了!本座倒要亲自去会会,看看这几位得了天眷的‘至尊天骄’,
究竟是何等桀骜不驯的法相!”
他迈步走下宝座,脚步看似沉稳,每一步落下,脚下坚硬如铁、刻满符文的星辰玉地面,
都无声地蔓延开几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裂纹。
刘长老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跟在后面,只觉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半盏冷茶的光景,承天殿那两扇沉重的、雕刻着圣兽图腾的大门,
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殿内凝固的冰冷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寒潭,微微波动了一下。
凌霄子负手而入,紫金袍服在殿内幽冷的光线下流淌着威严而冰冷的光泽。
刘长老紧随其后,脸上已重新堆砌起狐假虎威的愤慨,目光扫过殿内,
尤其在瘫在远处墙角、血污狼藉中微微抽搐的马执事身上停留了一瞬,
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凌霄子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首先落在那端坐于星辰主位之上的身影——白紫。
她依旧慵懒地斜倚着,那象征着教主权威的宝座,在她身下温顺得如同为她量身打造。
她甚至没有抬眼,指尖在星辰陨铁的案几上,
那稳定而清晰的“笃、笃”声,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他的视线扫过殿内其他人:闭目如磐石的白威威,研究星图的东方逸青,
窗边静立的吉蓝,倚柱而坐的文煜,飘荡的白灵,
以及站在一起、气息各异的付嘉璃、红绫和白素素。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文煜身上,那青年刚刚拂过袖子的手,
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冰冷煞气。
凌霄子脸上缓缓扯开一个看似宽和、眼底却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诫意味:“呵呵,各位天骄,还真是年轻气盛,锋芒毕露啊。
初临圣教总坛,便如此雷霆手段,重伤我圣教执事。
这接待之道,本座或有疏漏,然尔等这般行径,
是否也太过目中无人,不知收敛了?嗯?”
“目中无人?”一声清越的嗤笑陡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东方逸青从星图上收回目光,那双仿佛蕴藏着风雷的眼眸直刺凌霄子,
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弧度:“我说这位教主大人,您老人家莫不是昨夜没睡醒,
今早出门脑袋被圣心殿的门夹了?
上来就扣帽子,断章取义的本事倒是一流!
怎么,连问一句前因后果的耐心都没有了?
还是说,您这位教主,就只会听信身边这条老狗的一面之词?”
他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凌霄子身后的刘长老。
“放肆!”刘长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了起来,指着文煜,又指向墙角,
“东方逸青!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亲眼所见!就是文煜!
他毫无缘由,暴起发难,一巴掌就把马执事扇飞出去!
打得他筋骨寸断,生死不知!难道这还有假?难道你们打人还有理了不成?!”
一直倚着柱子,闭目仿佛置身事外的文煜,此刻缓缓抬起了眼皮。
那双眼睛,幽深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古井,
平静地看向刘长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哦?你亲眼所见?”
“千真万确!”刘长老挺起胸膛,色厉内荏。
“好。”文煜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那我问你,这位‘马执事’,在圣教供职多少年了?”
刘长老一愣,下意识回答:“马…马执事?他…他在总坛当差,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文煜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月光下闪过,“一个在圣教核心之地浸淫了二十年的‘老人’,
连圣教最根本的教规都不熟悉,甚至胆敢公然践踏。你说,他该不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