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到了明堂,马车再驶入太极殿外,宫人迎上前来向二人行了礼...
陈阿娇与周晚棠在殿外洗面净手,又有宫人举着青衿服跪在二人身旁轻声说道:“还请姑娘更衣...”
两人对视一眼,接过衣物去了偏殿...
再出来时,果真如陈阿娇所料,正殿里,萧姣安静的跪坐在刘婉身后,眼神挑衅的看向陈阿娇...
好在窦婴还未至正殿...
陈阿娇目不斜视的越过萧姣,同周晚棠一起对着刘婉,刘鸢依次行了礼,“请二公主,三公主安...”
刘鸢笑着起身迎了上来,“娇娇无需多礼...”
萧姣冷哼一声,嗤笑道:“公主,她可不是太子妃了...”
刘鸢置若罔闻,牵着陈阿娇至书桌前坐下柔声道:“娇娇是我小妹…”
此话一出,刘婉与萧姣皆是面色一僵,周晚棠安静的跪坐在刘婉身后,与萧姣平齐…
很快殿外传来钟鸣声,足足敲了十下,窦婴身着一件天青色薄袍,手拢着一卷书卷,眉目清朗,衣摆似流云,从殿外步步而来,令人心生敬畏…
几人纷纷起身朝窦婴行礼,窦婴身后跟着的两名学生将手中线香分发给几人后交代道:“姑娘们同先生一起去中殿给祖师上香,行大礼…”
陈阿娇回头与周晚棠相视一笑,跟在刘鸢身后,去了中殿…
早知上学这般有趣,她前世不应该偷懒躲在府中的…
陈阿娇还有些恍惚,只听一人高声道:“一拜天地立心!拱手,抚心,高揖!拜…”
“兴…”
“二拜为生民立命!拱手,抚心,高揖!拜…”
“兴…”
“三拜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拱手,扶心,高揖!拜…”
“兴…”
大礼过后,窦婴转身向陈阿娇招手,“娇娇,你先…”
陈阿娇愣了愣,随即大方上前跪地献上拜师帖与拜师礼,“先生好,陈阿娇想要向先生求教授业,特来贽见!”
“本自具足,莫向外求;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窦婴接下陈阿娇的拜师帖与拜师礼,一旁学生复高声而起,“一拜传道…”
“起…”
“二拜授业…”
“起…”
“三拜解惑…”
“起!”
陈阿娇神情肃穆的行完稽首大礼,一旁学生又道:“请先生训诫…”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干虑必有一得!娇娇,常将有日思无日,莫把无时当有时…”他乌发只用纯白色的丝带束着,眉长入鬓,眉目干净得无一丝杂质,周身飘逸绝尘…
陈阿娇杏唇微张,来不及深思窦婴话,就被他深不见底的双眸所吸引…
“请先生行束修之礼,朱砂开智…”殿内回荡着学生的话语,陈阿娇双手接过窦婴的回礼,闭眼仰面,静候窦婴落笔…
待眉心朱砂凝结,陈阿娇接过侍从递来的茶水高举过头顶,认真道:“请先生喝茶…”
窦婴从容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从袖中掏出红纸递给陈阿娇,“这是我给你的启蒙礼…”
“谢先生…”陈阿娇双手接过,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此时,刘婉、刘鸢和周晚棠,萧姣也依次完成了拜师礼…
萧姣行礼时,故意将拜师礼露了出来,想引起窦婴注意,却见窦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无过多反应,萧姣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礼毕,窦婴道:“今日拜师礼成,往后你们便是我的学生,学习之事不可懈怠…”
众人齐声应是,随后,窦婴倒不着急开始授课,反而是将几人带出殿外…
“先舒展身体…”窦婴好整以暇的看着几人,声音低醇道:“每日都需先习这太极八段锦…”
几人面面相觑,又不得不从…
“两手托天理三焦…”
“左右开弓似射雕…”
“不对…唉…唉…萧姣,下盘下盘…”
陈阿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心中对窦婴的高大形象突然发生质的改观…
“肃静,肃静…”窦婴站在台阶之上,神色不经意地舒展开来,他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低头温和的看向几人吩咐道:“进殿罢…”
两堂课后,午间用了餐食,几人在各处偏殿休息,陈阿娇有些兴奋,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原来阿治他们上课这么精彩缤纷…
比她在院中弹琴学算账,比嬷嬷教导规矩要有意思的太多了…
要是全天下的女子都能与他们男子一般在学堂读书该多好…
她用被子蒙过头顶,“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但她很快停了下来,掀开被子下床,直直的奔向床对面那挂着两幅字画的白墙边…
她双手豪迈一掀…
那两幅简单的字画落地…
墙上草草几行大字:窦婴,有疾于首,不治将恐深!
一笔一划流畅劲道,气势磅礴…
陈阿娇眼中闪过笑意,眉眼都温和下来,她伸出手细细描绘起这些字,想象着他站在墙下,沉着面色,抿着嘴唇,大手一挥时的自信与沉稳…
此刻…若快的话,阿治应至陇西郡了…
休息过后,窦婴在课堂上讲解儒道之学,几人都听得十分专注,不时在简牍上记录要点…
只有萧姣却心不在焉,趁窦婴转身时,几次偷偷向陈阿娇头上扔黄纸团…
陈阿娇回头瞪了她一眼,并未理会…
课程结束后,窦婴布置了作业,让大家回去好好研读课业…
萧姣整个人气鼓鼓的,心里盘算着如何给陈阿娇使绊子,她不明白为何窦婴独独对陈阿娇有所不同…
陈阿娇挽着周晚棠与刘鸢打算离开,却被窦婴唤住,“娇娇,你来…”
周晚棠与刘鸢识趣的在殿外等陈阿娇…
陈阿娇浅笑着行至窦婴身前,脆生生道:“先生,还有何事?”
“你婚事已退,若在弓高侯府这么住着,更容易招受流言,女子名声为重,若不便回府,去宫里陪陪太后…”
“诺…”陈阿娇乖巧的应着,思考了片刻又看向窦婴,“若娇娇也不便去未央宫呢?”
“你师娘擅长做你爱吃的枣糕,若不嫌弃,可来窦府…”
陈阿娇笑应道:“娇娇谢师父…”
窦婴欲言又止,陈阿娇眨了眨眼,心下了然,她娴雅大方道:“皆是骨肉,此事是娇娇之过,师父,阿爹可还好?”
“丧子之痛,你阿爹这两日滴水未进…”
“那娇娇回弓高侯府收拾后便去师父府上!”窦婴本就无意责备于她,见她不卑不亢,乖巧懂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他满意的朝陈阿娇挥了挥手,悠然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