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路上,陈阿娇与周晚棠在马车内饮茶,突然马车后方传来一阵高声喧哗:“避!堂邑侯府车驾!避!”
驾车的小厮连忙勒住缰绳,将马车停在路旁…
陈阿娇眉头微皱,放下手中茶杯,透过车窗往后看去...
只见后方一行人驾着几乘金华青盖车,爪画两轓浩荡而来,车骑填巷...
堂邑侯府的标志格外显眼...
周晚棠也好奇地凑过来,轻声道:“这恐不合礼制,僭越天子之礼!不知为何你阿爹如此大张旗鼓?”
说话间,那车驾已到近前...
突然,中间的马车停在了陈阿娇她们的马车旁,车窗缓缓掀起,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陈乐嫣...
她目光扫过陈阿娇和周晚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阿姊六亲缘浅,哥哥丧礼,阿姊不归,莫非是要躲在府外一辈子不成?”
周晚棠面色一冷,几乎是立刻开口回击,“陈乐嫣,你在说哪位哥哥?娇娇只有两位哥哥!长公主府还轮不到你说话!”
陈阿娇轻轻拉住周晚棠,神色漠然对陈乐嫣道:“陈乐嫣,你如今倒是越发伶牙俐齿了,嬷嬷若是没教好你规矩,你且先回封地待着!我还轮不到你置喙...”
陈乐嫣见陈阿娇目光平静,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由得冷哼一声,“阿姊好大的架子,莫不是以为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妃?!阿姊如今县主未封,只是平民,如何乘得了马车?!哥哥头七未过!阿姊不回府里磕头谢罪!恐怕是从未将纲常伦理放在眼里!”
陈阿娇神情骤冷!抓住陈乐嫣撑在窗沿的手腕,指间用力,在陈乐嫣惊呼间,将她小半个身体拽出窗外!
霎那间,马车外的侍从如热锅上得蚂蚁皆乱作一团!
“郡主息怒啊!二姑娘年纪小,您莫要同她置气啊!”陈乐嫣的乳母惨白着张脸,双手托着陈乐嫣夹在两辆马车间,急急叫唤,引得不少百姓纷纷驻足窥探...
“娇娇...别...”周晚棠看着马车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群,扯了扯陈阿娇的衣袖,此事若是传入朝堂,还不知那些言官如何编排娇娇!
“胡来?到底是谁在胡来!我阿娘给你求了个县主,庶女受封,前所未有!你不知感恩竟如此招摇!你是脑袋被鹿踢了不成!还嫌府中不够热闹?!”
陈乐嫣身子悬在半空,发髻掉落,长发遮住半张脸,狼狈不已,但又无力挣脱陈阿娇得桎梏,她透过发丝看着熙熙攘攘得百姓,心中羞愤难堪!只觉丢脸!
陈乐嫣脸色一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想起陈最死相,忽又恢复了平静,“阿姊今日要闹,乐嫣奉陪到底!”
陈阿娇唇间勾起冷峭的弧度,双眼掠过努力托举着陈乐嫣的乳母,一声令下,“苍烟,驾马!”
“郡主!不要啊!求郡主开恩啊!”很快一众仆人跪倒在马车前,拦住马车去路…
陈乐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是万万没想到陈阿娇竟真敢叫人驾马要将她置于死地!
果真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陈阿娇闻声望去,是陈午策马而来!
她也就短短两日未曾见阿爹,原本阿爹那儒雅斯文的模样变得萎靡不堪,似饱经风霜,两鬓青丝染成白发,气伤人不见血,悲痛气郁之症!
陈阿娇松愣间,陈午已目不斜视的经过二人马车,留下一句:“乐嫣随本侯回府…”
随后便扬长而去…
“阿姊还不松手!我还要去替三哥守灵!”陈乐嫣的指甲划过陈阿娇娇嫩的肌肤,带出长长的血痕,陈阿娇唇角微微下垂,神色黯淡的看着陈午离去的方向,终是松了手…
“娇娇!手…”周晚棠心疼的执起陈阿娇的手轻呼着…
陈乐嫣冷哼一声,回到马车内,重重甩下车帘,毫不客气的乘车离开!
周晚棠气得握紧拳头:“欺人太甚!娇娇,她简直是欺人太甚!你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陈阿娇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无助,好言安抚着周晚棠:“姐姐莫气,与她置气坏了自己身子可不值当…”
她神情恹恹的靠在周晚棠身上,任由周晚棠替她在伤口处上药,自言自语道:“六亲缘浅,陈乐嫣倒是说得不错…”
她叹息了一声,“此番是我行事鲁莽,祖母教导凡事应当留有余地,是我之过!若不是我逼陈最滚出长安,他也不会走投无路,狗急遁墙!陈最一死,阿爹和阿娘姻缘恐到尽头!是我太急…”
“娇娇?你说什么?”周晚棠不解的看向陈阿娇,陈阿娇轻推开周晚棠的手,从袖中掏出锦盒…
这是舅舅给阿娘备的生辰礼…
她鬼使神差的打开锦盒,里面只有一小张黄纸…
“娇娇,这是?”周晚棠接过陈阿娇递来的黄纸,缓缓打开,轻声念道:“见日之光,长乐未央!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周晚棠清澈的眼神里充满着不解,这是青铜镜的吉祥铭文…
陈阿娇盯着周晚棠手中的黄纸,掂了掂锦盒的重量…
不对…
她细细的端详着锦盒,在天丝锦缎上摸索了片刻,又掀开一层…
果然别有洞天…
盒内镶嵌着一枚用蓝白丝线编织的罗缨,清透自然,闪动着流光…
“哇…真美…”周晚棠接过锦盒,赞叹了一声,“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她侧头看向陈阿娇笑问:“娇娇,这可是太子送你的定情之物?”
“不是…”陈阿娇长睫轻颤,心脏一悸!
不由自主的环膝而坐...
一时间,陈阿娇内心慌乱不已,她目光在马车内游离,死死的拽住裙摆,耳畔周晚棠的声音变成了持续性的耳鸣...
她死死捂住脑袋,感觉似有东西要从里面炸开!令她呼吸困难,疼痛不已!
为何陈最敢来劫她?
为何樊他广深夜能调兵遣将?!
阿治说她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他给她的锦囊...
她跌坐在地上,眼中噙泪...
锦囊她不该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