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落深处,层层剥开浩瀚无尽的寰宇。
漫天星辰被扯作细长光丝,自四面八方抽离,坠向无名虚无的远方。
星系坍塌,星云溃散,绵延亿万里的暗物质长城逐一褪去踪迹。
当最后一缕星光彻底湮灭,黑暗亦失去了存续的参照。
无上下之分,无远近之别,万物概念尽数消融,只剩一片虚无。
此地,一颗星辰静浮黑暗宇宙。
沸腾的混沌洪流在其内核永动奔涌,一次次撕裂表层岩壳,又转瞬重塑弥合。
星核悬浮之上,一座亘古古殿默然矗立。
古殿周身边界分明,无形屏障隔绝混沌,自成一方独尊领域。
而空旷死寂的殿内,只有一座古朴祭坛!
那祭坛形制诡谲,非方非圆、无规无矩。
五盏古灯分列其上,五簇异,碧青、赤金、暗紫、幽蓝、惨白,五色异火静静燃曳。
随着那青光自焰心层层漾开,虚空凝出一层通透光影于半空舒展。
那映照出的影子一身衣袂纹路似水流转,层层垂落舒展,袖口、襟边镌刻的云篆皆明暗呼吸,生生不息。
影子负手而立,身形清挺修长,眼眸位置是一对碧青琉璃光!
那青光空旷清虚,隐隐倒映遥远星域缓缓旋绕的星河悬臂,浩瀚苍茫,包罗万象。
“大势已至。”
古钟沉音震荡殿宇,层层回荡,厚重悠远。
古老声音自碧青火焰映照的影子中传出。
“诸位皆已窥见此界大势,想必,已经与各方势力有过了接触。”
话音落,赤金灯火轰然绽放。
焰身炸裂一轮金红光冕影子,九道锐利光影芒纹环绕冕体,灼灼生辉!
光冕之下,一尊披甲影子昂然立身。
鳞甲之影层叠交错,如龙鳞覆体,高翘护肩吞纳四方气机,威势滔天,人影眼部是两簇恒星真火,炽烈霸道!
这道影子立身一瞬,殿内气温骤然飙升:“一群残存旧神,乌合之众,还不配入本皇眼界。”
铿锵声线裹挟金属轰鸣,字字震彻混沌,自带千军万马的杀伐戾气。
“本皇麾下大军已然整备,只待彼等自投罗网,踏平乱局。”
幽蓝灯火紧随而动,姿态全然迥异。
罗扇影子于虚空轻轻摇曳,其主人虚影慵懒斜倚,身姿松弛温婉。
“鸿蒙,彼等虽是散沙,却也不乏善谋之辈。”
“纵横万古,阴沟翻船者数不胜数,莫要小觑诡道生灵。”
鸿蒙鼻间冷哼,金红光冕骤然暴涨,真火烈烈翻涌:“本皇坐镇此地,世间从无意外!”
它话锋一转,威压直指碧青虚影。
“泬寥,倒是汝…星空眷族已经盯上玄祭道宫了吧。”
泬寥垂下青光之眸,波澜不惊:“相较于苍茫星域之争,星空眷族重心偏向元星。依我推演,阴阳道种现世,轮回地府大概率已然重启门户。”
沉寂良久的苍白之火,终于微动。
“泬寥,你欲掌阴之极?”
五道虚影之中,最边缘的影子睁开一双苍白竖瞳来,眼眸边缘,细碎的寂灭光屑如余烬浮沉,生灭轮转!
正是如今混茫天宪,夏屿玄!
“道种于你我而言,非必得之物。”
泬寥不置可否,坦然作答,“真正值得警惕的,从非道种本身。放任轮回地府圆满归一,阴阳双极相融,对在座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轮回地府就让你忌惮了吗。”夏屿玄沉沉道。
泬寥之影并不动怒,淡淡道:“诡异并非任人宰割之物,更何况元星之地,千年变数丛生、机缘暗藏,隐患无穷,理应步步谨慎,不可贸然行事。”
幽蓝之火映照的窈冥之影悠悠道:“本君所辖虚空毗邻元星,地府尚未完全现世,可轮回道种,已然于元星地界再现。”
“哦?窈冥,你也对元星出现的道种有意?”代表鸿蒙赤金之影道。
窈冥微笑回应:“吾族本就夺万灵造化、补自身道基。轮回造化雄浑浩瀚,于吾修行,大有裨益。”
鸿蒙陡然纵声长笑,震得金冕之上万千微型星辰剧烈震颤、明火跳荡。
“好一个元星!”
它笑声裹挟桀骜战意,满是睥睨众生的狂态,“若非疆域相隔甚远,本皇必亲率大军,征伐元星,夺取造化!”
随即它语气一变,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施压。
“混茫,窈冥,你二人好生站稳脚跟。若是折戟元星,这片无主界域,便只能由本皇代为分治了!”
夏屿玄的一双竖瞳冷然望去:“你以为本座如你这般孱弱无能?”
同一时间,暗紫灯火轰然冲天而起!
汹涌暗紫光焰冲刷之下,模糊虚影逐渐凝实。
鸿蒙这番挑衅,终究掀起了沉寂之下的锋芒。
“呵,一个伪皇罢了。先守好你那一隅之地,熬过万道祭衰之期,再来妄谈分治吧。”
赤金光芒骤然一收一放,剧烈震颤!
“是吗?本皇的能为,足以教你们何谓天高地厚!”
“凭你,尚且不够。”
寥廓之影衣袍猎猎,手中长戟之影散发着穿透虚空的危险气息!
冰冷的妄昼邪眼,更是悄然锁定了亘古长燃的霸道绝焰!
三极对峙,剑拔弩张,殿内杀伐之气骤然拉满。
此时,碧青火焰微微摇曳:“诸位何必在此时内耗争锋,各位齐聚神谷万朔,大计将成,眼下首要,是诡异虚空席卷寰宇,我已在虚空布下多方道标,诸位尽早整备。”
窈冥最先收势。
纤指轻弹扇骨,开合之间,漫天浮游的蜉蝣光影尽数归敛扇面,消弭无踪。
它直起身形,朝祭坛微微颔首行礼,“既如此,本君先行一步。轮回道种事宜,还需吾与混茫再行商议。”
幽蓝灯火转瞬熄灭,一声冷哼,暗紫异火几乎同时熄去。
“好了,道种之事和本皇无关,混茫,你的地界,本皇期待有朝一日与尔等一见。”
话落,赤金之火缓缓敛去。
随着五色火焰相继消失,祭坛上再度恢复了寂静。
而元星,寅国上空,庞大的残渊神殿内,王座上的夏屿玄缓缓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