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圣像顺着裂痕崩塌成两截,神像左侧残躯依旧稳立基座,裸露的断面层层叠叠,如古树年轮,藏着百年封存的秘密!
紧接着地底开始震动!
整片密闭空间剧烈摇晃,满堂烛火疯狂抖动,接二连三彻底熄灭!
无风的洞窟挤压出极强的窒息感,无形屏障步步收紧,仿佛整座空间正在被某种东西填充。
雷昊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抵死岩壁。
石体裂痕深处,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扩张!
裂隙之后没有山石土层,唯有一片绝对的虚无,无光无色,空无一物!
一股浩瀚无边的磅礴力量,正从虚无裂隙中缓缓倾泻而出!
随着樱岛琉衣仪式的持续进行,洞窟内原本悬浮游离的半透明魂影,此刻尽数开始消融!
那些“魂魄”如遇烈火的蜡像,从边缘逐步融作流质微光!
点点微光汇聚成一条冰冷的光河,泛着淡薄的尸青底色,逆着重力源源不断涌入虚空裂隙!
残魂接连消融,整条光河愈发浩荡,清冷的辉光彻底照亮了死寂洞窟!
雷昊双腿骤然失力,轰然跪地。
他的体内猛然涌起一股滚烫燥热的血汽奔涌,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灼烧感传遍全身!
他垂眸看向双手,手背皮肤急速泛红,青紫色血管虬结暴起,在皮下织成密布的蛛网,滚烫的燥热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怎么会…?!”
雷昊喉咙干涩发烫,嗓音嘶哑:“这到底是什么……!”
燥热感持续攀升,他周身毛孔不断蒸腾猩红血雾,丝丝缕缕脱离肉身,顺着无形牵引,也一同汇入涌向裂隙的愿力光河!
雷昊趴在滚烫石地,指甲刮出十道深深血痕,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翻身仰面,双眼圆睁,眼底血丝密布,死死望向虚空裂隙。
裂隙深处,遥远的虚无之中,正显露出一道模糊至极的庞大轮廓!
极致的惊骇瞬间攥住他的心神,瞳孔骤然收缩。
雷昊想要嘶吼,可周身血雾正被彻底抽离。
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嘴唇萎缩露出牙床,在樱岛琉衣二人眼下就这么迅速化作了一具风干的枯尸!
此时樱岛琉衣静静立在光河之下,看着浩瀚的愿力尽数奔涌归墟,唇角笑意缓缓舒展。
雷昊的揣测只对一半,大天灵圣从未栖身石像之内。
若此地真是封印了名为大天灵圣的诡异,她不介意接收诡异力量顺带解除大天灵圣的诅咒。
可现在情况,雷昊注定要死。
所有的灵海会成员最后都会将灵魂愿力献祭出去,那吕千诚也定然知道这一点。
这尊屹立百年的圣像,从来都不是神的居所,只是一座储存魂魄愿力的蓄水池。
只不过,他们到底是真的去往了那虚空中的“仙域”,还是…
樱岛琉衣抬手取下石台上的暗紫御守,将其收起。
锦缎内的诡异异物感知到外界浩荡愿力,开始疯狂翻涌,将整枚御守撑得凹凸变形。
黯日大御神的神秽!
既然这里只是联通那方诡异虚空的钥匙,那现在,还不到使用神秽的时候。
樱岛琉衣双手结印,滞涩古老的祝词再次响彻洞窟。
她在通过仪式帮助愿力加速汇聚,让庞大的愿力长河彻底冲出禁地!
下一瞬,整座洞窟穹顶轰然撕裂!
万千沉魂愿力凝铸的冷白洪流自山底破壁而出,笔直穿刺穹顶,硬生生撞碎了残阳天幕!
苍穹裂口边缘萦绕着一圈圈尸青磷光,开始缓缓向外扩散!
转为不祥的祥瑞之光烙印在珩启市所有人的眼底。
整片天地,骤然异变!
诡异的青霭自裂缝处蔓延开来,晦暗青色无声无息,却以无可阻挡之势吞噬整片天空!
不过短短几分钟,珩启市乃至其他城市澄澈的上空都宛若蒙着薄纱的腐肉,透着彻骨阴冷!
“那是…妈的?!”
陈枫一手紧按窗台,另一只手迅速扯过脚边背包,全身紧绷,紧盯窗外剧变。
运河对岸枕河轩的万家灯火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装甲车急速调头的轰鸣,紧绷的战备气息瞬间席卷城区。
李庭夜静立窗边,纹丝未动。
惨青天光落于他面庞,将眼底密布的血丝映照得清晰刺目。
不过数分钟前,珩启市还是华灯璀璨、烟火寻常的安宁景象,此刻已然乱象丛生。
路人四散奔逃,有人怀抱孩童仓皇冲出楼道,有人驾车强行冲上人行道,更有人驻足仰头呆滞望天,口中念念有词,转瞬便被奔逃的人流撞得踉跄歪斜。
昔日祥和的城市,彻底沦为一锅炸开的乱蜂!
“是尸仙之灾!”
陈枫迅速背上背包,语速急促凌厉,眼底满是惊疑,“但这不对!时间…又提前了!!”
空旷的指挥车场外,顾容秋负手而立,抬眸凝望西北天穹。
耳麦里传来张谦远沉稳的声音,伴着战甲数据流的细碎沙沙声:“所有通讯手段失效了,那里多出了一片区域!”
“这动静可不小啊…”
顾容秋指尖微推镜框,眼底锋芒微敛。
楚书然抬眸望着天地剧变默然不动,未曾多言。
天穹之上,愿力洪流冲破云层抵达临界值,那道横贯天地的愿力光柱骤然从中段暴涨膨胀,轰然炸裂!
炸开的光流化作一抹极致暗沉的暗红,那是落日沉落地平线前,最后一瞬凝滞天际的残红,牢牢悬于天穹正中,亘古不坠!
血色残阳辐射出无数细密光纹,落在人眼内,带来滚烫灼痛感!
所有仰头观望的市民尽数本能闭眼,待再度睁眼,世间已然天翻地覆!
山脊成片松林,数秒之内便由苍翠转为枯黄,无风之下,针叶簌簌零落。
树干干裂剥落,轰然坍塌落地,河道澄澈流水化为粘稠墨绿,宛若凝固的胶质水面。
最靠近灾变之始的城市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明暗交替的昏黄光影毫无规律,那些灯光无法触及的阴影地带,无数未知异物悄然蠕动蛰伏,伺机而出。
阵阵声潮正从异变中心席卷全域,无数古老低吟重叠交织,宛若一场旷古肃穆又阴森诡异的万古祭文!
诡声无孔不入,无从隔绝。
街头奔逃之人捂耳狂奔,脑袋里吟声不散,更有意志脆弱者撞墙自残。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能够去思考,因为他们已经被卷入了这场虚空之变,再也无法逃离。
日出日落的自然规律尽数失效,天光在明暗之间无序狂变。
正午时分可骤然坠入深夜浓黑,须臾又亮如白昼,转瞬又是沉沉黄昏,迟迟不退。
暗红残阳不再落山,永恒悬于半边天穹,血色余晖拉长所有人的身影,纤细扭曲的轮廓,早已不似人形。
樱岛琉衣踏碎满地残石,缓步走出禁地。
千叶忠次紧随其后,二人驻足山崖边缘。
远方无穷山脉这方世界生生横添一道虚空之域!
“看来,好戏才刚刚开始。”
千叶忠次未曾接话,只微微颔首。
珩启市,诡异处理局临时收押点。
密闭禁闭室铁门厚重,电子锁牢牢锁死,外部走廊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士兵肃立值守。
禁闭室内,张莫煦垂首静坐于折叠椅上,手腕手铐牢牢铐住。
外界急促的脚步声,混乱的交流不曾断绝…所有零散信息飞速在他脑中拼接、归类、整合,织成一张覆盖全域的清晰战局图。
洞悉一切的张莫煦,抬起眼来,眼中竟有几分悲伤!
“外面的天,乱了。”
此前的怯懦、闪躲、畏缩尽数褪去,那层刻意伪装的卑微皮囊悄然剥离,余下一片令人背脊发寒的极致平静。
值守看守见状眼神一厉,右手瞬间扣上枪套,厉声呵斥:“安分待着!外界变故与你无关,少耍花样!”
张莫煦望着腕间镣铐,“樱岛琉衣,你做的有些过火了。”
下一瞬,他手腕一拧,坚硬的钢制手铐应声断裂!
看守面色大变,本能拔枪欲射,可不等枪械脱离枪套,张莫煦唇瓣无声翕动,吐出两道怪异音节!
瞬息之间,整片禁闭室的声响彻底湮灭!
周围所有声音被强行封禁,看守面目狰狞,却发不出半分声响!
灰白战甲自张莫煦皮肤表层缓缓浮现。
一身甲片布满风化斑驳的老旧纹理,面部宛若半融石膏,嘴部留存细密金属网格,仿若静默者的隔墙低语!
他身躯向后一倒,战甲与混凝土墙体瞬间交融,整个人如滴水入海,无声无息,彻底消融在墙面之中,不见半点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