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意识回归,面前悬浮的曲心玄牝令落回掌心,玄金色的一面无声翻转,映出殿外云海中明灭不定的雷光。
夏屿玄倚在王座上,唇角那抹笑意尚未散尽。
神谷万朔真是好大的胃口。
所言的分化宇宙、裂界而治,听着寥寥八字轻飘飘,背后却是横断寰宇的谋划,需以极致力量拆解整片宇宙的空间壁垒与界域秩序。
泬寥不惜倾尽底牌,为这场诸天博弈凑齐赌局,连神龠玄根之能都肯让出。
这神龠玄根倒当真玄妙,盗大道胎息而养,代万道权行,不受天缚!
除却初次吸收后隔绝虚实,圈禁天地的能力外,将其彻底炼化的夏屿玄更是可以锁闭道基,化生门剥他人气机!
若那万道祭衰大阵落成运转,便能剥离大道,彻底分割宇宙界域!
届时掌神龠玄根之能的诸位天宪主,便可收拢崩碎散落的宇宙残片,各自炼化宇宙界域的本源,将这片宇宙彻底瓜分!
而那些诡异大势,也终将如无根漂萍般在万道祭衰的浩劫中彻底消亡。
破碎重构的宇宙秩序,再无它们容身的土壤。
只是这场赌局,从来没有共赢一说。
夏屿玄望向殿外的雷霆云海。
万道祭衰落幕之时,便又是一场争端的开启。
割裂寰宇只是一个开始。
天地碎裂之后,必然有人重整乾坤、重定秩序。
这片满目疮痍的宇宙,还是只会归于一人之手。
泬寥、鸿蒙、窈冥、寥廓……所有登临牌桌的至高存在,皆面带从容笑意,姿态得体坦荡,可袖中皆藏利刃,各怀私心底牌。
那个时候,又将是谁来挑战厄蚀呢!
夏屿玄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迈步踏出殿外。
一步落地,雷海轰然沸腾,雷光穿透残影,空空落落砸在虚空!
残渊神殿重归万古死寂,唯有连绵雷鸣,在空旷玉阶之上久久回荡,生生不息。
而此刻的珩启市,正南偏西的天际,一轮暗红血阳死死悬停半空,像一道永不愈合的狰狞血口,俯瞰整座人间城池!
血色余晖倾泻而下,拉伸街巷万物轮廓,遍地暗影扭曲畸变,满是说不出的恐怖与绝望!
城市街道上无数人仓皇奔逃,却无一能逃出这片血色囚笼!
那扭曲的残阳照射众生,诡异的诵经声潮隐隐回荡在耳畔!
脑中的念,在无限放大。
心中的愿在此刻突破了肉躯!
阳光下有人面目狰狞,体表迅速浮现大片诡异红斑!
他的肌肤突兀隆起溃烂,淡黄色脓水顺着肌理不断滴落!
紧随而至的是剧烈反噬呕吐,胃腑翻江倒海,那些人吐出的并非食物残渣,而是一团团质地粘稠泛着诡异暗光的流质!
随着异变之人的躯体一个接一个倒地,横陈街角、车旁、家门各处。
肉身生机快速流逝,尸体彻底沦为诡异异变的载体。
缕缕血色微光自尸体身上中缓缓溢出,在空中蜿蜒扭动,快速勾勒出模糊人形虚影!
微光越聚越盛,尽数剥离肉身汇聚上浮,拼凑成完整魂魄形态!
这些魂魄眼神空洞,面无神情,漠然地盯着周遭鲜活的人群!
老城区的墙角,一名女子死死怀抱着倒地的男子,身躯剧烈颤抖。
男子胸口伤口狰狞刺眼,不知是乱世里的混乱误伤,还是争抢生路的引发的蓄意杀伐。
女子将脸深埋在对方发间,压抑的呜咽破碎嘶哑,满是绝望。
但很快,怀中死寂的尸体也发生了诡异变化!
幽绿的气息从男子嘴里钻了出来,悬浮半空,形成了一具半透明的灵魂!
那灵魂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怀中女子,无声无息伸出半透明的手掌。
手掌径直穿透女子后颈,女子浑身猛地一僵,眼中还留着没有褪去的伤心。
未尽的呜咽卡在喉间,她的身体在不断挣扎中瞳孔骤然涣散。
随着身躯无力滑落,与男子的尸体相拥相叠,定格成死前最后的温存姿态,冰冷又悲凉。
街道前方,寅国部队士兵已然结成散兵战线,稳步守在各自防线。
步枪不断开火,子弹接连穿透幽绿魂体,普通的动能冲击力根本伤不到它们,只有弹头灼烧出的高温,能短暂的击退那些诡异的鬼魂。
但也仅仅是阻止,那些鬼魂正迈着怪异之极的步伐,从街道的各个角落逼向还活着的人!。
眼下唯一能压制这些鬼魂的,只剩火焰喷射器。
两道火龙交替喷射、互相掩护,勉强逼退逼近的诡异。
可机载燃料快要耗尽,火力压制越来越弱,更致命的危机,降临在士兵自身身上!
一名年轻士兵双腿忽然发软,重重跪倒在地,步枪脱手滚落在路边!
和那些死去的市民一样,他的胸腹剧烈翻腾,不停呕出粘稠的幽绿流质!
身旁队长见状一把揪住他衣领,拼命往后拖拽,想把人带回掩体避险!
才退出去几步,队长鼻尖已经渗出细密血珠!
他的动作挺住,眼神一点点失去焦距,没有人知道他的灵魂在遭遇什么,是酷刑,还是愿念的升华。
全套防护服、防毒面罩、防弹掩体全都形同虚设。
血色残阳无情的笼罩着所有人,穿透所有阻隔,勾出那些不甘不屈不愿的灵魂。
整座珩启市,在无声崩溃!
街道两侧楼宇墙壁,不停渗出暗红粘稠液体,浸透天地的血色浊气钻进墙体缝隙,顺着砖皮缓缓流淌,密密麻麻铺满墙面!
全城每一块玻璃,里外都爬满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掌印,大人、孩童、婴儿的手印交错密布,密密麻麻覆满整片窗面!
下一瞬,那些玻璃同时轰然炸裂!
军用通讯频道里,电流杂音疯狂滋啦作响,几乎盖过所有人声!
诡异!
全都是诡异!
这座城市简直在酝酿鬼潮!
城里的人们没有任何活路,无论逃向何处,无论躲在哪里,都没用!
整座城市的生命都在残阳下融化。
士兵在溃散,防守阵线不断退后,直至那血阳辐射的边缘!
身后高楼墙面上,一只婴魂正缓慢匍匐下移。
它身形仅如幼猫,头颅却畸大无比,占去躯体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