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雅穿过墙壁之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下坠。
杨信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钱雅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像一个被人从梦里硬生生拖出来的人。
“钱雅？喂？喂？”杨信压低声音喊她。
钱雅的眼珠动了一下，非常缓慢地转向杨信的方向。
然后她的瞳孔突然收缩，像溺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一样，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我，我在哪？”
“我们到了！这里是三楼，音乐教室就在前面。”杨信说。
钱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她抬起左脚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迈出去的方向是墙壁。
“这边！”
杨信抓住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架着她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
“谢谢。”钱雅的声音从他肩膀旁边传过来，闷闷的，“刚才在楼梯间，没有你挡住那群怪物，我出不来。”
“没事，没有你那本书我们也出不来。”杨信说。
音乐教室很大，比普通教室大了一倍不止，几十把折叠椅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三排，面朝教室前方。
教室前方摆着一架立式钢琴，黑色的漆面反射着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
他们是第一个到的，杨信把折叠椅拽开让钱雅坐下。
钱雅坐下来之后两只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缘，她的眼珠还在不停地转动。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赵平冲进来，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全是汗渍留下的痕迹。
他的校服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手肘，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
他冲进来之后直接靠在墙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喘了十几下才抬起头。
紧接着蔡学浩又冲了进来，他的状态比赵平更糟，校服前襟上全是灰尘，左边脸颊擦破了一块皮。
他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撑在地上，膝盖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和你一块的刘强呢？”看到来人杨信赶紧问了一句。
赵平靠在墙上，把眼镜摘下来用校服下摆擦镜片。
“死了，我们往三楼跑的时候遇到了鬼打墙。楼梯一直转一直转，怎么都到不了三楼。那些学生袭击我们，我们只能用各自的诡器保命。”
“徐继荣呢？”杨信问。
“我不知道。我们也在楼梯间里绕。怎么走都是二楼，然后我跑的时候被台阶绊倒了，撞到了墙，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我闭着眼睛胡乱跑，跑着跑着就跑出来了。我回头喊徐哥，没有人回答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学生还在追我！”
想起刚刚的惊险，杨信也只能做出无声的默哀。
开学测试的时候活下来八个人，两节课的时间，八个玩家死了四个。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这时候，门又被轻轻开了。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她穿着学校的蓝白色校服，但穿在她身上和穿在其他人身上不一样。
校服的肩线刚好落在她的肩头，腰线收得很合适，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圈束着，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她别在耳后。
女生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书包的肩带，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同学，你们也是来上音乐课的吗？”
杨信仔细看了看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来者。
她的脸上时候一脸询问和疑惑，没有王老师那种渗人的笑容，嘴角只是微微翘着，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紧张。
“是的，你好？”杨信说。
女生松了一口气，走进教室。
她走路的样子很正常，两条腿交替迈步的时候身体会有轻微的起伏，没有一点僵硬感。
“我还以为走错了。”她说，“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楼梯间也空荡荡的。我爬楼的时候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我，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她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人的眼睛，说完之后会微微低下头，像是不太好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钱雅忽然开口。
“我叫方瑶。”女生说，“高二（四）班的。你们呢？你们是哪个班的？”
杨信和钱雅对视了一眼。
“我们是高二（三）班的。”赵平从椅子上直起身来，推了一下眼镜，“开学第一天，新分的班。我们几个都是转学生。”
方瑶“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又扫了一圈，落在教室前方那架钢琴上：“王老师还没来吗？”
杨信的后背绷了一瞬。
“王老师？”
“是啊。”方瑶说，“王芳老师，她也是音乐老师，你们不知道吗？”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老师是音乐老师，但现在王老师不在了，她在教室的讲台下面变成了一堆粉末。
如果这节课的老师还是王老师，而王老师已经死了——
“可能迟到了吧。”钱雅说，“开学第一天，事情多。”
方瑶点了点头，转回去面朝讲座，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课本翻开，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看。
教室里又安静了。
赵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杨信旁边，压低声音。
“王老师死了，这节课没人上。”
杨信点了一下头：“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像上节课一样再水一节课？”
没有老师来上课，就没有诡异会来为难他们。
蔡学浩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他听到赵平和杨信对话面色一喜：“那我们这节课是不是就安全了？”
没有人回答他。
在副本里，“安全”是一个太奢侈的词。
王老师死了，但规则没有死，那个中年男人还有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还在。
没有人敢保证没有负责上课的诡异就不会出现新的教学规则。
方瑶坐了一会儿，课本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她转头看了看讲台上空着的位置，站起来走到钢琴前面。
她把琴凳往外拽了拽，坐下来，掀开琴盖。
黑色的琴键和白色的琴键安安静静地排在那里，一个单音跳出来，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了一瞬就散了。
“同学们。”她转过头看着教室里的四个人，“王老师还没来，我们一起来练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