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信心中一喜,把塑料袋从试卷下面抽出来。
他捏了一下,里面的饼干发出很轻的碎裂声,是干燥酥脆的,没有受潮,包装也没有损坏。
不过有了家里早餐的前车之鉴,他还是撕开封口胶条检查了一下。
塑料裂开的声音很脆,袋口张开,一股面粉和糖混合的甜味从袋子里飘出来。
不是馊的,也不是臭的!
没有腐烂的味道,是饼干应该有的麦香和油香。
杨信把手伸进袋子里,掰下一块,递给钱雅。
钱雅接过去,没有立刻放进嘴里。
她把饼干举到日光灯管下面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放在舌尖上。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怎么样?”杨信忙问道。
钱雅没有回答,把那角饼干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她又等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手里的整块饼干塞进嘴里。
咀嚼的声音从她闭着的嘴唇后面传出来,干酥的碎裂声,一下接一下。
“能吃!”她说,嘴角沾着一点饼干的碎屑,“正常的。”
杨信也拿出一块塞进嘴里,饼干在嘴里碎开的时候,面粉的香气从舌尖往上颚扩散,甜味在唾液里化开。
不是多好吃的东西,干噎,糖霜还甜得发腻。
但它是正常的,是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样放进嘴里不会让人想吐出来的东西。
杨信把饼干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上的糖霜:“办公室有,说明教师食堂或者小卖部也有。食物不是问题,问题是——”
叮玲玲玲!
上课铃响了!
刺耳的铃声从走廊天花板上那个布满灰尘的喇叭里炸出来,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地响。
二人人同时僵住,铃声持续了大概十秒。
喇叭里传出一阵电流杂音,滋滋啦啦的,像有人在话筒那头调整位置。然后一个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各位同学请注意。第二节课,音乐课。上课地点,三楼音乐教室。请所有同学在上课铃结束后五分钟内到达教室,迟到者按旷课处理。”
喇叭里的电流杂音又响了一瞬,然后彻底安静了。
三楼。
杨信和钱雅对视了一眼,他们现在在一楼,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
“走。”杨信还不忘拿上桌上的保温杯,对着饮水机接了一通水才离开。
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
听起来像是很多人,从走廊另一头楼梯间的方向传来,那脚步声很整齐,发出震动着整个走廊的咚咚声!
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从楼梯间里走出来,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沿着走廊往教室的方向走。
他们的脸和学生证上的照片一样标准,嘴角全部挂着和王老师一模一样的笑容!
“快走!”杨信三两步就爬上一层楼梯。
一楼,转角,二楼!
杨信迈上二楼转角的时候,感觉到不对了。
他现在应该站在二楼了,但他面前不是二楼的走廊,是另一段往上延伸的楼梯。
楼下的脚步声不断,他没有停,继续往上走。
不断的爬楼,转角,再爬楼!
分明感觉已经爬了四层楼了,四层的教学楼,他现在应该站在天台上,但他面前还是楼梯,往上延伸没有尽头的楼梯,连第三层楼牌的影子都没有!
“鬼打墙!”钱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杨信转过身,面对楼梯下方。
穿着校服的学生出现在下一段楼梯的转角处。他们往上走,步伐整齐,脸上的笑容和王老师一模一样。
最前面的那个女生伸出手,手指张开,身体前倾,那张嘴从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没有牙齿没有舌头的黑洞!
杨信直接就是一剑,剑锋触到女生校服的瞬间,女生的身体从楼梯上滚下去,撞在后面的人身上,灰败的死寂从她的身体传到被她撞到的人身上!
片刻之间,楼梯上堆满了正在皱缩崩坏的诡异尸体。
但仍旧有学生在楼梯下朝上涌来,太多了,好像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在冲着他们奔来!
杀不完!
“杀吧!”
夏屿玄的声音在杨信脑子里响起来。
“杀吧杀吧杀吧!”
杀心被激发,杨信的剑不断挥下,厄蚀的死寂气息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所有触到这张网的诡异都在遭受无情的吞噬!
夏屿玄不介意杀到天昏地暗,杀到这片魍域再也没有维持的力量。
但杨信不行,无止尽的耗下去他支撑不住,违反规则的代价也会接踵而来!
杨信的手臂渐渐发酸,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台阶边缘,又后退了一步。
“上课时间要到了!”
五分钟!
五分钟的时间已经流逝近半!
“杨信!”钱雅忽然喊了一声。
杨信回头,钱雅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巴掌大小,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亮,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她把书翻开,书页发出很轻的沙沙声,“这是催眠书。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件诡器。它能给使用者下达一个简单的指令,然后强制使用者执行。指令越简单效果越强。”
“我给自己下指令,朝着三楼走。书会催眠我,让我进入执行指令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我不会被鬼打墙欺骗,因为鬼打墙欺骗的是意识,而催眠状态下的意识是不做判断的。我的身体会自己找到通往三楼的路。”
对自己用诡器吗?
杨信只能选择相信:“有什么代价?”
“醒来之后会有一个小时的认知混乱期,分不清方向和左右。”钱雅咬了咬牙,“但比死在这里强。”
下面的学生已经涌到杨信脚边了。
他一剑横扫把最前排的三个逼退,但他们倒下去之后,身后更多的学生踩着他们的校服继续往上!
钱雅把书举到眼前,翻开第一页。她的嘴唇动起来,念出了书页上的文字。
杨信听不清她在念什么,只看到她的眼睛在书页上从左到右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然后她的声音顿住,再睁开眼睛时,那里面已经没有了焦距,意识已然被诡器控制,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思想的木偶,站在原地,面朝楼梯间的墙壁。
看着她机械迈出了第一步,杨信张开嘴想叫住她,但钱雅的脚已经踩上了墙壁。
她的鞋底贴在水磨石墙面上,身体和地面平行,像重力在她身上不存在了一般!
杨信又砍倒了两个扑上来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
钱雅走到了墙壁和天花板的交界处。
她没有停,脚踩上了天花板,整个人倒挂在日光灯管旁边,衣服的裙摆垂下来,头发垂下来。
杨信想也没想立刻跟了上去。
那些学生在他身后涌上来,他们的手抓向他的脚踝,剑锋回扫,把那些手从手腕处齐齐切断,断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抓握。
钱雅的身影在前面不远不近地移动着,她的脚步很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天花板上倒着走路,而杨信已经完全判断不出这片空间到底哪里能够下脚,只能跟随着钱雅的动作一步一挪!
直到她的身体穿过了墙壁,墙壁在她身前变得模糊,像水面被风吹皱,她的身体穿过那层模糊的表面消失了!
眼前景象一阵扭曲,紧接着杨信发现自己站在了三层的走廊!
音乐教室的门,就在前方第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