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悬空,滚烫的日光直直砸在货场地坪上,蒸腾起滚滚热浪,空气燥热得让人窒息。货场的大型冷风机全力运转,吹出的风都带着温热,根本压不住盛夏的酷暑。大厅里的员工彻底卸下了工作的紧绷,全身心沉浸在休息的松弛氛围里,谈笑声、打趣声断断续续传来,没人留意角落的暗流涌动。
这份极致的松弛,彻底冲垮了刘三最后的防线。他咬了咬牙,心底的恐惧终究抵不过对钱财的贪念,迟疑着点了点头:“行、行吧……就这一次,干完绝对再也不碰了。”
“这就对了!”王小虎眼底瞬间亮起精光,嘴角勾起一抹贪利的笑意,立刻俯身低头,借着货堆的浓密阴影,飞快整理衣襟,将藏在里面的毛料死死压实、贴紧腰身,尽量让身形看起来平整自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两人屏住呼吸,脊背紧绷,装作随意巡视货料的模样,脚步缓慢而僵硬,一点点朝着货场后方的杂物小门挪动。那扇小门连通场外僻静巷道,是他们提前敲定的出货通道,只要走出这道门,就能顺利把料子转手变现。
他们全程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四处张望,一心只想着尽快脱身。两人自认为动作隐蔽、毫无破绽,却全然不知,他们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步挪动、每一个慌乱的神色,都被不远处的两个人尽收眼底。
侧边立柱后方,寸晓月静静立在阴影里,脸上早已没了往日迎客的温和笑意,眉目清冷,眸光沉静锐利。她看似随意把玩着手中的记账夹板,视线却牢牢锁死那两道鬼祟的身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从两人频繁离岗、神色慌乱开始,她就从未放松过警惕,此刻更是彻底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办公室里,正对着货场的窗户前,陈峰和刘洋两人站在窗户朝着外面望去,窗户专门做了隐私隔离,里面能够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面,刘洋看着两人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悄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与愠怒。
他亲眼看着自己真心善待的老乡、亲戚、一而再再而三心存侥幸,铤而走险触碰底线。先前心里那点纠结、那点“真心是否错付”的彷徨,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人心可容宽厚,却不容纵容。
“现在你看到了。”陈峰轻声叹道,刘洋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不然也不会被人给利用,当初刘叔把人交给自己,自己又不可能看着他一辈子,总是要经历一些挫折,人才能成长。
他也想过给他们机会,上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确定了两人,但是没有立刻发难,就是想留一丝余地,就是想着看两人能心生畏惧,主动收手、知错悔改。
可惜,贪心蒙眼,利欲熏心,从来都唤不醒装睡的人。
“我现在就去把他们给抓回来。”说着刘洋起身就要朝着外面走去。
“回来。”陈峰叫住了刘洋。
“还等什么,陈老板。”刘洋转过头,语气有些急促,此刻的他恨不得直接冲到两人给两人一脚,
陈峰语气有些无奈:“他们是内贼,还有外患,要是不能把后面的人找出来,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继续被收买,别低估的人的贪心。”
刘洋一怔,戾气瞬间卡住,疑惑地看向他:“陈老板,您的意思是?”
“你以为单凭王小虎和刘三两个刚入行的菜鸟,有胆子、有路子私自销货?”陈峰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场外僻静的巷道深处,“他们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渠道。货场失窃不是第一次,只是之前丢的料子少,我没深究。今天他们顶风作案,明显是有人在外接应、定点收赃,甚至是故意怂恿挑唆。”
这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临时贪念,而是一场有预谋、有内应、有外鬼的串通偷窃。如果只抓眼前这两人,治标不治本,背后的黑手依旧藏在暗处,日后只会变本加厉,继续掏空货场、祸害人。
刘洋愣了几秒,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你得意思是说,外面有人专门和他们勾结,收我们的料子?”
“十有八九。”陈峰淡淡开口,抬手示意,“让晓月别惊动他们,先放他们出门,跟上去。盯住接头的人,一网打尽。另外你待会跟着一起去,其他的你别管了。我都安排好了。”
陈峰之所以让刘洋待会跟着一起去,一个是想让这小子亲眼看看,让他以后擦亮眼睛,别以为是同乡。亲戚就不会有别的小心思,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父母,没有人会希望你过得比自己好,正应了那句话,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货场丢料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以他给货场这群员工的工资,足够让他们在瑞宁生活的很好,还有的富裕,就算是有些不良的小嗜好,也足够覆盖他们的日常支出。就更别说他们私底下的那点事情,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只要能够给货场带来收益,他从来不在意他们的野心和贪心,但谁要是想要挖他的根,那也要看看他的牙口是不是那么的好。
比起当场制服两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揪出整条蛀虫链条,才是真正的止损。
货场角落,王小虎和刘三已经顺利挪到杂物小门口。门外巷道空空荡荡,烈日晒得巷内无人逗留,安静得恰到好处。
刘三最后犹豫了一瞬,望着空无一人的巷道,低声忐忑道:“外面真的没问题?你找的人靠谱吗?”
王小虎心头燥热,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底气十足却满是贪婪:“你哪那么多事,赶紧的,那人早就等着了,每次都稳得很,从来没出过岔子。快点走,耽误久了容易出事!”
说罢,他率先踏出小门,刘三紧随其后,两人躬身贴着巷边墙根,快步穿梭在树荫与墙体的阴影里,朝着巷道深处快步走去。两人全程不敢回头,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暴利,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早就有人在背后跟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