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协调。能保住就保，实在保不住，也只能想办法换了。”韩三评说到这儿，话锋一转，语气松了些，“不说这个了，影响不了大局。你新片的进展怎么样？”
何越低头看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分镜头剧本：“快了，剧本已经准备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两声轻叩。乌尔善推门探进半个脑袋，见何越在打电话，便站在门边等了一下。
何越挂断电话，朝他点了点头，乌尔善这才走进来，开口请示：“何导，《画皮2》的宣传，是不是该启动了？”
随着最后两部好莱坞大片的上映，五月眼看着就要结束了。
院线排片上，六月的新片已经陆续入驻影厅。何越花了一点时间把六月的竞品扫了一遍，除却《雪花秘扇》《财神客栈》两部片子还有几分声响之外，其余作品量级平平，对七月的《画皮2》构不成实质威胁。他权衡片刻，当即拍板：“启动。”
宣传计划全面铺开。
越光影业联动中影、宁影、万达几方合作方，通知周迅、黄晓明、曾黎等主创配合宣发。
海报、花絮、访谈物料陆续放出，从“东方魔幻史诗”的概念海报到拍摄幕后的制作特辑，一轮接一轮地投放市场。
前期口碑尚在发酵期，但热度已经肉眼可见地攀升起来，微博、论坛、门户网站的相关讨论一天比一天多。
片方宣传风风火火，有一个人却坐不住了。杨蜜身在《鸿门宴传奇》剧组，看到《画皮2》的宣传铺天盖地，自己作为重要配角却困在剧组里动弹不得，心里猫抓似的痒。
她找到制片方，提出想请几天假回京配合宣传，毕竟她也算核心参演人员，多露脸对影片有好处。
然而话刚递上去，便被越光影视一口回绝，理由是：安心拍戏，切勿三心二用。
杨蜜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憋屈，收工后拉着经纪人曾佳在酒店房间里诉苦：“我都进组这么久了，请两天假都不行。我好歹也是《画皮2》的女配，宣传期露个面怎么了？”
曾佳看得比她透彻。她给杨蜜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劝道：“你听我说，配角就是配角，你就算回了北京，宣传稿出来，版面大头还是周迅和黄晓明的。
你辛辛苦苦跑几场路演，镜头扫过去可能只带你的名字一闪而过。”杨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反驳的底气，只能闷闷不乐地喝水。
曾佳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话锋一转：“宣传这事，你想出力不一定非得回去。微博你自己手里捏着，发文宣传不就成了？片方巴不得你们多转发。”
杨蜜放下杯子想了想，眼珠一转，果然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敲了一篇长文，谈拍摄趣事，谈幕后花絮，谈自己在《画皮2》里的角色心得，末尾配上剧照，大大方方地圈了片方官方账号。
发出去没两个小时，转发量便破了万。杨蜜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头的郁结一扫而空，反倒比回京跑几场发布会的效果还好。
同在这个月，《一个人的武林》正式宣布杀青。
历时两个月的拍摄落下帷幕，港陆媒体争相报道。杀青宴规格极高，主创团队悉数到场，何越、赵丽影、景恬，连同英皇方面的负责人共聚一堂。
韩三评更是亲自站台，在宴会上宣布了一个足够炸场的消息：“中影与越光影业、英皇将展开长期深度合作，持续联合制片，打造更多更好的影视作品。”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这一表态传到香港，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是英皇，借由和内地最炙手可热的电影公司绑定，未来的资源通道算是彻底打开了。
忧的则是其他几家港圈老牌影视公司。在他们看来，英皇这步棋走得几近“背叛”。
港圈如今式微，大家抱团尚难取暖，英皇却撇下同侪，独自和内地资本越走越近。明面上没人说什么，私下的酒局里，自然少不了一番酸话冷话。
其实他们不是没想过也去内地捞金。可是事到如今，内地市场的好资源早已被别人攥在了手里。
他们来得晚，抢不过抢先布局的英皇，更挤不进何越和越光影业的合作名单。
一个个原本在香港呼风唤雨的名字，如今也只能在大陆的合拍片里分些边角料，吃些残羹剩饭。
杀青宴之后，第二天郭凡就带着越光影业的拍摄班底回了京城。
霍文曦随同剧组一同返京。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对接越光与英皇的系列片合作项目。这是英皇董事长韩首城极为看重的核心规划。
为了促成与何越的合作，韩首城交代过，英皇方面愿意为这个项目让步一切事宜，所有条件都可以摆在桌面上谈。
团队上午落地京城，霍文曦几乎没有停顿，短暂休息之后，下午便亲自登门越光影业拜访何越。
见到何越时，她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诚恳与急切：“何导，韩先生已经提前为您奔走了一圈，各方面关系都打理通了。
这部片子，是我们英皇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重磅项目。韩先生说，这次合作的成败，关系到英皇未来十年的走向。”
何越坐在会客沙发上，示意她坐下慢慢说。霍文曦也没有绕弯子，谈到合作时，脸上却浮起一丝忧虑：“不过何导，有一件事我们得提前沟通清楚。王家卫这些年一直在筹备一个同题材的项目。
您也知道，他那部片子虽然始终没有开机，但题材上和我们存在冲突。如果日后他那边先放出消息，我们再做同类影片，难免会被外界拿出来比较。”
何越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神色从容：“题材这东西，谁先拍不代表谁就占住了。他有他的拍法，我们有我们的做法。
不必被对方牵着走。”他顿了顿，又问，“叶家后人的授权，你们那边对接得怎么样了？”
霍文曦连忙点头：“已经顺利对接了叶家后人，官方授权拿到了，白纸黑字。版权方面不会有任何纠纷。”
何越点了点头。
授权到手，题材又有官方背书，剩下的事便简单多了。两人随即进入合作细节的讨论。
何越在纸上简单列了一下各自分工：越光影业占六成投资份额，主导项目统筹与剧本创作；
英皇占四成投资份额，负责拍摄场地、摄制工作以及后续宣发。霍文曦对这些条件没有任何异议，显然来之前韩首城便已经全权授意。
“还有就是演员方面。”霍文曦补充道，“韩先生特意交代了，主角阵容由您优先挑选，剩余的名额再由我们这边安排。一切都以您的意见为准。”
何越没有客气，坦然收下了这份权限。他翻了一页面前的备忘录，语气平淡地开口：“这个项目，我打算做成《07叶问》系列，不止是一部，后续会持续拍下去。
所以男主角的挑选标准会非常高——打戏要好，演技要扎实，还要能撑得起叶问这个民族英雄的人物气场。”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出一个名字：“我初步锁定的人选是赵雯卓。”霍文曦仔细听着，没有多嘴，只等何越说完。
“但也不急。”何越把笔放下，“等《一个人的武林》上映之后，再细化所有合作与筹备细节。眼下我精力有限，具体的事宜到时候再说。”
霍文曦听出了何越的意思，合作方向已经敲定，执行阶段却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会展开。
她并不意外，何越这种人不会轻易启动自己不熟悉的项目。这次核心对接顺利完成，她已算是达成了此行的目的。
送走霍文曦后，何越返回越光影业，查看郭凡从片场带回来的拍摄素材。
他坐在放映室里，将《一个人的武林》的重点片段快速过了一遍，对比着剧本上的标注逐场核对。
郭凡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直到何越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郭凡才开口：“何导，素材怎么样？”
“不错。”何越关掉放映机，“你在这部片子上下的功夫，我看得见。以后不用盯着我审片子了，你的判断我信得过。”
郭凡露出一个稳重的笑容，没有多客套。话题一转，他提到：“何导，我之前看了《四大名捕2》，那片子风格挺独特的。听说你手上还有个新作在筹备？我听圈里人说，叫《喊山》？”
“对，剧本已经完成了。”何越靠在椅背上，“我打算这几天在家把分镜头剧本画出来。公司的日常事务，你多盯着点。到了档期筹备阶段，咱们再碰头。”
郭凡点头应下。
他对《喊山》有期待，是因为提前看过剧本，那个故事里有股沉甸甸的分量，和他印象里何越一贯的文艺风格一脉相承。他知道，何越出品的东西，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六月的脚步越来越近，暑期档的宣传大战已提前打响。乌尔善带着《画皮2》主创辗转各地跑路演，曝光量极大。
有媒体在采访间隙问起何越为何没有现身宣传队伍，周迅半开玩笑道：“何导？他在忙着筹备新作呢。”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迅速被各家媒体捕捉并放大。何越新作的消息，成了影视圈新一轮猜测的话题。
距离最后上映，只有两周的时间了。
上百位演员、明星的庞大阵容，让这部电影天然就有着足够多的观众基础。
《建党伟业》的首映礼定在六月，作为中影系重点项目的核心出品方，何越按行业惯例需要出席捧场。他看了一眼日期，将行程记下。
桌上还摆着一封大红烫金的请柬，华谊一线艺人邓朝寄来的婚礼邀请函。
他与邓朝不过是点头之交，对方早年曾多次来越光影业试镜，是何越扶持黄小明之前，行业内公认演技更为稳定的另一人选。
壤但也是因为何越十来部作品的力捧，黄小明如今早已自立门户，跻身行业上游，而邓朝仍停留在华谊艺人序列里。
两人已不在同一量级。何越看了一眼婚礼的时间，正好与首映礼撞在同期。
他摇了摇头，把请柬合上，叫助理准备一份像样的贺礼，代他转交，人便不去了。
临近中午，何越刚把《喊山》分镜头剧本的最后一页画完，便给郭凡打了个电话，想和他碰一下接下来的事。
响了几声，无人接听。又打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何越皱了下眉，收起手机，亲自去了一趟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见到他，连忙起身：“何导，郭导今天不在。他被北电叫回去了，说是赶上毕业季，请优秀校友代表回学校讲讲。郭导没法推，一早就过去了。”
何越这才恍然。
已是六月，毕业时节。他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边行道树浓绿的树冠，想起自己毕业那年的夏天，忽然生出一股闲情。他没回办公室，径直取车去了北电。
六月的北电校园，四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
台阶上、草坪前、校牌旁，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或大笑或拥抱，快门声此起彼伏。
何越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的模样。
也想起赵丽颖那年穿学士服的样子，想起柳亦菲毕业时站在礼堂台阶上冲他笑的那一幕。一晃五年过去了。
有人认出了他，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那不是何越吗？”
“何导？真是他。”
“他怎么来北电了？”讨论声窸窸窣窣地在人群里蔓延，却始终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何越也没在意，径直往导演系的方向走去。
他来找的是崔世航。
崔世航是北电导演系的老人，早年跟何越合作过几个项目，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何越进门时，崔世航正在办公室里接待一个年轻人，见何越到来，笑着起身招呼：“何导，大水冲了龙王庙，过来的路上没被那群学生拦住吧？”
何越笑了笑，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站起来的年轻男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