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航介绍道：“文木野，导演系的在读研究生，我师弟。这几年在系里表现很扎实，剧本和执行力都不错。”
他又转头对文木野道，“文木野，这位就是何越何导。你不是一直念叨想见见吗？”
文木野忙向何越问了声好，神情有些拘谨却难掩眼底的兴奋。
何越与他说了几句，聊了聊他拍过的短片和正在构思的毕业作品。言谈之间，何越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有想法，也踏实。
崔世航在一旁看着，等两人聊完，才叹了口气：“何导，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现在这行业资源越来越闭塞，普通的年轻人想入行，比我们当年难了不止十倍。你要是有合适的项目，多给这些孩子一点机会。”
何越点了点头：“有合适的，我一定记着。文木野的片子我看过一部，确实不错。后面有机会再聊。”
离开导演系办公室，何越坐在回程的车里，脑中依然盘桓着文木野方才说话时认真的眼神。他收回思绪，翻出手机上放着的两份《喊山》的对比材料。
他花了整个下午重新比对那两个原着，最终拍板决定，以剧情更深刻、质感更贴合预期的《喊·山》为改编蓝本。
在创作方向上，他在笔记本上反复涂改后落定几行字：加重故事的苦难氛围，让人物的悲剧更薄更透；女主角的跌宕人生要立体，不能让她只做一个苦难的载体；
要还原那个特定年代里，底层女性无处可逃的无奈。她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反抗，都要有来处，也要有去处。
笔记本合上。何越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喊山》筹备至今，剧本已经打磨成熟，分镜头画完了大部分，只差最后的预算核定。等预算出来，他就可以正式对外官宣这个项目。
现在只要等预算做出来，何越就可以对外公布这个项目了。
早上九点多。柳亦菲略施粉黛，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束腰及膝短裙，踩着高跟凉鞋和何越一起出门了。
她今天这副打扮，在一众争奇斗艳的红毯女星里显得格外清爽。
何越看了一眼她的侧影，心里觉得她就该这么穿。
《建党伟业》首映礼，说是业内无人能拒的场合也不为过。
何越原本打算带赵丽影和景恬一同出席，这两个人如今都是越光影业的门面，多在这样的场合露露脸，对她们的行业地位有帮助。
但赵丽影正埋在《喊山》的剧本里出不来，景恬也跟着她一起磨戏，两人都对这场首映礼提不起兴趣，婉拒了何越的提议。于是今天便只有何越与柳亦菲两人到场。
车在首映礼现场外停下，红毯两侧早已围满了媒体和影迷。
今年的影视圈冒出了二十多部献礼片，大多是小公司申报项目、为了申领扶持资金的挂名之作，压根没什么关注度。真正具备竞争力的只有两部，《建伟业》和《辛革》。
总局喊话今年的二十余部献礼片要冲击十亿总票房，可业内心知肚明，十亿的盘子，九成压力都压在《建伟业》肩上。
所以这场首映礼，几乎大半个电影圈的人都来了。
与普通影片首映礼不同的是，红毯上走来走去的明星大多不是受邀嘉宾，而是本片的主创演员。
参演人数实在太多，红毯不得不分批进行。
何越和柳亦菲刚走到入场通道，便听见有人喊他：“何导！这儿！”是刘得华，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第三批红毯队伍里冲他挥手。
旁边的聂远、周一维、大冰冰、黄小明也纷纷招呼他同行。何越笑了笑，伸手牵住柳亦菲的手，带着她一同走入主创队伍中间。
媒体区的快门声顿时密集起来，金棕榈得主携手戛纳影后走进《建伟业》的红毯主创阵容，这组画面怎么看都是话题。
会场内大腕云集。韩三评坐镇前排中央，周闰发、刘得华、任大华、本山大叔等演员分坐各处，陈开歌、张一某、冯小钢几位导演也尽数到场。
何越与柳亦菲的咖位摆在那里，工作人员直接将两人引到了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韩三评远远看到何越，招了招手算作招呼，又看了一眼他身边那副不喜应酬的模样，便没有上前打扰。
坐定之后，柳亦菲便觉得有些饿了。她早上出门时被母亲盯着，没吃几口就被催着换衣服化妆。
这会儿首映礼还没开始，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取了些糕点饮料回来。
何越看她端着两碟点心回来，自然地伸手接过来一碟，两人便旁若无人地坐在第一排吃了起来。
旁人眼里，何越和柳亦菲做什么都带着点传奇色彩。即便是当众吃东西这样的小事，落在他们身上，也自有一种洒脱的气质。
两人你喂我一块、我分你一口，吃得自得其乐。碟子很快见了底，柳亦菲低头看了一眼空空的白瓷小碟，嗔怪地瞪了何越一眼：“你吃得好快，我都没吃几口。”
何越把最后一小块糕点递到她嘴边：“那不都给你了？”
柳亦菲咬了一口，还是不依不饶：“再帮我拿一次嘛。我可是来出席活动的美女，不方便老往餐台那边跑。”
何越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一声，起身替她再去取一碟。
等他端着新一盘糕点回来时，第二排已经多了一个人，黄渤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正和柳亦菲说笑着。
看到何越回来，黄渤也不见外，伸手就从碟子里拈了一块点心：“嚯，顶级电影人来首映礼现场吃东西，这画面可不多见。”
何越坐回柳亦菲身边，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无人区》拍完了？”
黄渤嚼着点心摇头：“没呢。还得半个多月。宁皓这小子把《大劫案》后期扔一边，先回头改《无人区》的剧情。
整个片子的基调都调了，原来那版太黑，他嫌压得人喘不过气，重新把剧本捋了一遍。
徐争也跟我一块儿回来的，今儿也来首映礼了。”柳亦菲在旁边接了一句：“宁导之前为这部片子吃了不少苦头，可算等到快收尾了。”黄渤叹了口气：“可不是么。他那个人，为了片子能把自己榨干。”
何越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后边的档期紧不紧？”
黄渤道：“通告排了一堆，还有两部片子谈了档期……”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眼珠一转，整个人来了精神，“何导，你这话头不对啊，你这是有戏要找我？”
何越也没卖关子：“新片《喊山》里有个反派配角，我一直没定下来。你形象合适，演技也没得说，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黄渤听完，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差点把手里的点心拍桌上：“签！签！签！何导你说日子，我后边的通告全推了，档期你随便排！”
他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他虽然资源一直稳定，但偏偏这么多年，始终没能参演何越的片子。
每次看着何越那几部作品在各大电影节上拿奖拿到手软，他心里不是没有遗憾。
这回总算捞着一个角色，哪怕只是个反派配角，他也比拿了什么影帝还高兴。
柳亦菲在旁边打趣道：“黄老师，后边通告都说推就推啦？”
黄渤笑道：“那得分什么事。何导这片子，优先级最高。你们不知道，我盼他一句邀约盼了多少年了。
别说推几个通告，让我把《无人区》的档期挤一挤，我也乐意。”他说到激动处，又补充道，“《喊山》是何导为赵丽影量身打造的，奔着欧洲三大去的。
这种片子，里面一个跑龙套的角色都是宝贝，别说反派配角了。我有预感，这片子拍完，又是拿奖拿到手软的主儿。”
周围几个明星虽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听到黄渤这语气，又看见何越点头承认新片确有其事，不少人眼中都不自觉地露出羡慕的目光。能在何越的片子里拿到一个角色，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戏份，也足够让大多数演员眼馋。
几人没有再细聊工作上的事，话头一转，聊了几句圈内的近况和首映礼的排场，便安静下来，等着影片开幕。
众人说笑间，《建伟业》首映礼正式开始。
主创团队在台上集体亮相，发言时信心十足，直言这部影片的票房有望超越《建国大业》，保底五个亿。
何越坐在台下，听着韩三评介绍影片的幕后数据，才第一次详细了解到这部献礼片的制作内情。全体演员的片酬合计不足二百万。
顶尖大腕们基本都是象征性参演，片酬统一由中影补贴。
这一做法巧妙规避了献礼片“白嫖”演员的争议，对外大可以说一句“人人有酬，分文不差”。
而影片的制作成本则超过七千万，比当年的《建国大业》高出不少，从场景搭建到服装道具，都下了大功夫。
灯光暗下，影片正式放映。
整体观感宏大磅礴，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北洋时期的动荡时局，在镜头里徐徐铺展开。
周闰发饰演的袁，把一个枭雄的野心与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大冰冰饰演的隆裕太后，悲凉中带着几分决断；本山大叔饰演的段祺瑞，举手投足间别有风味。
而最令人惊艳的是冯龚饰演的冯国璋，形象贴合度几乎拉满，从扮相到神态都堪称一绝。
刘得华饰演的蔡锷也极为出彩。儒雅沉稳的气质，配上那句“奈何，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的经典台词，饱含真情，感染力极强。
何越看着银幕上蔡锷与小凤仙道别的画面，也不由暗赞一句。
但可惜的是，与刘得华搭戏的那位演员，演技实在青涩，面对刘得华深沉的眼神，情绪接不住戏，几个本应成为经典的高光镜头，硬生生成了一场遗憾。
柳亦菲也看出了这一点。她盯着银幕看了片刻，忍不住偏过头来，凑近何越耳边，小声说：“小凤仙这个角色，来演的话，我能比她好得多。”
何越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柳亦菲见他没反应，伸手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真的呀，你看这个眼神，这个气度，我肯定能演出那种名妓的沧桑和情深。”
何越被她摇得无奈，只好低声笑道：“那你当初怎么不说？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你要是有想法，那时候我就能帮你争取了。”柳亦菲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初她正忙着《星运》的事，压根没把心思放在《建党伟业》上。
此刻才觉出可惜，不由俏皮地白了何越一眼，不再说话。
《建党伟业》的首映礼结束，接下来就要等一周后的正式上映了。
第二天，中影，韩三评的办公室。
韩三评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看到何越进门，便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开口：“《喊山》的剧本送审了？我这边可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消息。”
何越在对面坐下，点了点头：“是。等剧本过审，我就启动筹备。眼下这个时节也合适，影片的拍摄跨度要覆盖夏秋冬三个季节，刚好无缝衔接。”
韩三评“嗯”了一声，话锋一转，又问：“《喊山》拍完，你是不是该琢磨琢磨商业大项目了？你总不能一部接一部地拍文艺片吧？”
何越摇了摇头：“《喊山》之后，我还会再拍一部文化片。”
韩三评先是一愣，随即乐了：“我说何越，你该不会是和赵丽影一部、柳亦菲一部，挨个儿来？”
他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追了一句，“那要是你再多几个女朋友，文艺片是不是一部接一部没完了？”
何越笑而不语，没有接话。他心里的算盘很清楚，别人拍文艺片要想题材、磨剧本，他手上囤着的是成体系的本子，别说两部，就是接连拍个五部六部也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