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之地,山为城郭,云作藩篱。
自长安向南,越秦岭,穿栈道,过汉中,入蜀郡,地势陡然险峻。层峦叠嶂,如怒涛奔涌,直插云天;
深涧幽谷,似大地裂痕,深不见底。
古木参天,藤蔓如虬,将天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积满腐叶的地上。
湿漉漉的雾气终年不散,萦绕在山腰,林间,
将一切轮廓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吸入口鼻的,是混合着泥土,腐殖质和某种莫名腥甜的,沉重而黏腻的空气。
这里是大汉疆域的西南边陲,
亦是通往“西南夷”诸多部族的咽喉要道。
蜀郡富庶,锦官城繁华,但出了成都平原,向西,向南,便是另一番天地。
尤其是犍为郡南部,僰道左近,更是山高林密,水急滩险,自古便是羁縻之地,
朝廷政令至此往往大打折扣,夷汉杂处,民风彪悍,时有摩擦。
更有诸多关于深山老林,
幽谷秘洞中潜藏着山精野怪,
毒虫瘴疠的可怕传说,
在樵夫,猎户,行商口中代代相传,为这片本就神秘的土地,蒙上了一层更加诡谲的面纱。
就在这片被群山与迷雾深锁的土地深处,
一处人迹罕至,连最老练的采药人和猎户也视为禁地的无名峡谷底部,时间仿佛凝滞了。
谷底狭窄,两侧是刀劈斧削般的峭壁,抬头只见一线灰蒙蒙的天光。
一条湍急的溪流自上游跌落,在乱石间撞击出轰隆的水声,白沫飞溅,带来潮湿的凉意。
溪流旁,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上,
散落着被洪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卵石,几株歪斜的老树顽强地从石缝中挤出,枝叶稀疏。
就在其中一株老树下,一堆篝火在潮湿的空气中倔强地燃烧着。
火焰不大,但很稳定,使用的并非干燥的柴薪,
而是一些捡拾来的,半湿不干的枯枝和一种本地特有的,富含油脂的灌木根茎,
燃烧时散发出一种略带辛辣的奇异气味,既能勉强驱散湿寒,似乎也对某些喜好潮湿的小虫有驱赶之效。
火堆旁,一个身影蜷缩着。
他很高大,即使蜷坐着,也能看出其骨架宽阔,肩膀厚实。
但此刻,这具躯体却显得异常枯槁,
裹在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被荆棘和岩石割裂成条缕状的破烂衣物中,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臂,小腿,脚踝——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有些是新鲜的血口,皮肉外翻,边缘红肿;
有些是已经结痂的暗褐色疤痕;
还有些是陈旧的,颜色浅淡的旧伤。
污垢,血渍,泥浆混合在一起,
覆盖了他大半身躯,只有偶尔动作时,才能从褴褛的衣襟缝隙间,瞥见一线原本古铜色的,坚实有力的肌肤。
他有一头乱如蓬草,沾满草屑和泥土的头发,
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只有当他偶尔剧烈颤抖,头颅下意识后仰时,才能从发丝的缝隙间,窥见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微缩的,不断旋转的深渊漩涡,呈现一种不祥的黑红色。
这颜色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痛苦地明灭,翻涌,时而炽烈如即将喷发的岩浆,
时而又黯淡如风中烛火,但始终不曾熄灭。
火焰的光映在他的瞳仁里,
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被那深渊般的色泽吞噬,扭曲,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而狂乱的光。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时而急促短浅,仿佛窒息;
时而又绵长低回,带着压抑不住的,从喉管深处挤出的,野兽般的“嗬嗬”声。
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间歇性地剧烈颤抖,
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肌肉的痉挛和骨骼发出的轻微“咯咯”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他皮肤下游走,啃噬。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滴落在身下潮湿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曹渊。
或者说,是那个曾经叫做曹渊的人。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太阳穴,并在里面疯狂搅动。
破碎的画面,嘈杂的声音,扭曲的色彩,难以名状的嘶吼……无数的碎片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冲撞,爆炸。
他“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黑暗中有点点红光,像是无数恶意的眼睛。
“听见”低沉的呢喃,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用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恐惧和疯狂的语言诉说着什么。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融化,在分解,又在某种暴戾意志的强行糅合下重组,每一次重组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杀……杀了……全部……毁灭……”
“不……我是……曹渊……守夜人…………”
“痛苦……好痛苦……放开我……”
“……胖子……老张……七夜……青竹……迦蓝……”
“……在哪里……你们……在哪里……”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水,不同的意识碎片在疯狂争夺着主导权。
属于“曹渊”的记忆——守夜人训练营,沧南市,与林七夜,沈青竹他们的并肩作战,插科打诨的日常,
对美食的执着,还有心底深处那份对守护的坚持——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
时明时灭,
随时可能被那无边无际的,代表着【黑王】暴走意志的黑暗狂潮彻底吞没。
而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源于生存本能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警觉,痛苦和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片陌生而危险的深山。
记忆的起点,似乎就是无尽的剧痛,黑暗,以及一种对血肉,对毁灭,对发泄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力量的原始渴望。
然后,是血腥味。很多很多的血腥味。
野兽的,人的……
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杀了很多东西。
有长着獠牙,眼睛发绿的狼,有站起来比他还高的黑熊,有在林中如鬼魅般穿梭,试图偷袭他的花豹……
还有那些拿着武器,面目狰狞,叫嚣着要把他这个“山鬼”剥皮抽筋的人。
他们的血,热乎乎的,溅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撕裂,
都能让体内那股肆虐的,几乎要将他撑爆的狂暴力量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宣泄,换来片刻的,如同毒瘾缓解般的虚假安宁。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责,更剧烈的头痛,和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自我厌恶。
我是谁?
我在做什么?
我在哪里?
我……还是我吗?
这些问题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没有答案。
只有身体本能地记住了一些东西:
如何用这具似乎不属于自己,却又如臂使指的躯壳去战斗;
如何从那些被杀死的野兽身上,用那柄似乎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沉重直刀,
割下最鲜嫩,血腥味最淡的部分,囫囵吞下,以维持这具身体最基本的能量消耗;
如何寻找相对安全,避风的角落,点燃这种能驱散部分寒意和虫豸的篝火,获得一点可怜的光明和温暖。
“呼……嗬……呼……”
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袭来,曹渊猛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眼中那两簇黑红色的火焰骤然炽亮,他身下的影子,仿佛活物般剧烈地扭动,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
插在一旁泥土中的那柄宽阔直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状态,
刀身发出一阵低沉而兴奋的嗡鸣,暗红色的血迹在火光照耀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淌。
不!不能!不能变成那样!
残存的意志在疯狂呐喊。曹渊猛地抬起鲜血淋漓的拳头,狠狠砸向自己的太阳穴!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峡谷中回荡,甚至压过了溪流的轰鸣。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额角破裂,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视线,
那股几乎要冲破头颅的狂暴意念,才在剧烈的痛楚刺激下,如同潮水般稍稍退去些许。
眼中的黑红火焰黯淡下去,身下扭动的影子也恢复了正常。
曹渊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脸上,身上涔涔而下,在身下的泥土中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索到旁边一个用巨大叶片卷成的,简陋的“水杯”,里面是清澈的溪水。
他将叶片凑到唇边,贪婪地,
却又小心翼翼地啜饮着。清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水很凉,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
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混乱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破碎的,却异常清晰的画面:
是训练结束后,大汗淋漓的沈青竹扔给他一瓶冰镇的肥宅快乐水,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刺激感……
是迦蓝默默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让他擦汗,眼神平静而关切……
是林七夜在任务间隙,用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说着冷笑话,然后被自己夸张的“冻死了”表情逗得其他人忍俊不禁……
是张云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胖子,今晚火锅,我请”……
温暖。熟悉。安心。
那是“家”的感觉。是同伴。是归属。
可他们……在哪里?
剧烈的,并非源于身体痛苦的悲伤,猛地攫住了他。比头痛更甚,比疯狂更痛。
曹渊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更浓重的血腥味,才将那股几乎要冲垮堤坝的酸涩和软弱,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输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让他脆弱的回忆甩出脑海。目光重新聚焦,落回到眼前的篝火上。
火焰跳跃着,温暖而明亮,是这片冰冷,黑暗,充满未知危险的深山中,唯一能让他感到些许“存在”的真实之物。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伸向火堆上方。
动作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
指尖在火焰上方不远处停住,感受着那灼人的热力。
很痛,但痛得真实,痛得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那片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
“坚持……住……”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几乎不成调的音节,嘶哑得如同沙石摩擦,“要……活着……等……他们……来……”
这近乎自我催眠的低语,是他在无数次疯狂边缘,抓住的最后一块浮木。
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存在。
但这模糊的信念,是他对抗体内那头咆哮的怪兽,对抗这片无边孤寂和绝望的唯一武器。
夜,还很长。
峡谷上方的天空,被高耸的岩壁切割成一条狭窄的缝隙。
几点寒星在缝隙中闪烁,冷漠地俯瞰着谷底这团微弱的,挣扎求存的火光,
和火光旁那个如同受伤野兽般,独自舔舐伤口,与无边黑暗和自身疯狂搏斗的灵魂。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
在僰道周边那些依山而建,以竹木为墙,屋顶覆盖着厚重茅草或木板的村寨里,
关于“影魔”或“山鬼”的恐怖传说,
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发酵,为这片本就笼罩在迷雾中的土地,增添了更多令人不安的色彩。
距离曹渊藏身的无名峡谷约三十里外,有一个名为“黑石寨”的小型汉人村寨。
寨子建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背靠陡峭山崖,前临深涧,只有一条狭窄崎岖的山路与外界相连,
易守难攻。
寨中约有五六十户人家,多以狩猎,采药,种植少量贫瘠的山地为生,民风彪悍,却也因地处偏远,生计艰难而格外团结排外。
今夜的黑石寨,气氛格外凝重。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数堆巨大的篝火,将村民一张张惊惶,愤怒,不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女人们低低的啜泣声,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咒骂声。
空地上,摆放着三具用粗糙草席覆盖的尸体。草席边缘,露出几双沾满泥泞,早已僵硬的脚。
血腥味混合着尸体开始腐败的淡淡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寨老,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刀刻般皱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老猎手,
拄着一根用硬木削成的拐杖,站在尸体旁,面色铁青。
他叫石坚,是寨子里最年长,也最有威望的猎手,年轻时常年深入深山,对这片山林的了解无人能及。
“都看清楚了吗?”石坚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像石头摩擦,
“老五,虎头,阿柴,他们晌午进山,说是去老熊岭那边,看看前几天下的套子有没有逮到东西,顺便采点草药贴补家用。
天擦黑还没回来,我们顺着道去找……”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在强压着翻涌的情绪:
“就在老熊岭背阴面的那片鬼见愁林子里找到的。人……已经没了。身上……”他猛地掀开其中一具尸体上的草席。
“啊!”周围的妇孺发出惊恐的尖叫,男人们也倒吸一口凉气,不少年轻后生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草席下,是一具几乎被开膛破肚的男性尸体。
致命伤在咽喉,一道平滑而深刻的切痕,几乎将半个脖子斩断。
但更骇人的是胸腹间的伤口,仿佛被某种巨大而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开,内脏流了一地,惨不忍睹。
尸体脸色青黑,双目圆瞪,瞳孔放大到极限,凝固着临死前无法言喻的恐惧。
“不是熊瞎子,也不是大虫(老虎)。”石坚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熊瞎子伤人,多是拍击,抓挠,伤口杂乱。
大虫杀人,喜咬咽喉,但不会……不会弄成这样。”他指着那恐怖的撕裂伤,
“这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用手,硬生生撕开的!”
“是山鬼!一定是山鬼!”一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年轻猎户尖声叫起来,他是发现尸体的人之一,显然被吓破了胆,
“我……我看到了!虽然没看清全貌,但我看到了影子!
一个很高大,很黑的影子,就在林子深处一闪就不见了!快得像鬼一样!那林子里的雾气,都绕着他走!”
“对!我也听说了!”另一个中年猎户接口,声音也带着颤音,
“前几天,下游白水溪那边的猎户老王,不是说在林子里见到一个‘吃影子的鬼’吗?
说他下套子套住了一只麂子,正要去捡,就看到旁边一棵大树的影子,
突然活了过来,像水一样流走,然后他套住的那只麂子,影子就没了!
老王吓得连滚带爬跑回来,现在还病着,发高烧说胡话呢!”
“还有上个月,老熊岭那边不是有一伙七八个生面孔的强人落脚吗?凶得很,抢了好几个过路的行商,还杀了人。
后来不知怎么,一夜之间全死了!
有人偷偷去看过,说那些人死得可惨了,脖子都被拧断了,有的心口一个大洞,血都被吸干了似的!不是山鬼,谁能有这本事?”
“不止是山鬼!我听路过的行脚商说,僰道县城里都传开了!
说是有个‘影魔’,专在月黑风高夜出来,杀人吸血,还能吞吃影子!
被它盯上的人,影子没了,魂就没了,活不了多久!”
恐惧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人们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惊恐。
山鬼,影魔,吃影子的怪物……各种可怕的传说被拼凑在一起,结合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变得更加具体,更加骇人。
“都闭嘴!”石坚猛地一跺拐杖,发出一声闷响,镇住了嘈杂的议论。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慌什么?!是鬼是怪,总要弄个清楚!老五他们不能白死!”
“寨老,那……那现在咋办?”一个胆大的后生问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柴刀。
石坚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投向寨外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隐藏着无数魑魅魍魉的黑暗山林。
他年轻时也听说过许多深山里的怪事,有些是山民以讹传讹,有些是猛兽作祟,但也有些……是真的无法解释。
这一次,老五他们的死状,还有那些越来越邪乎的传闻,让他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从今天起,”石坚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寨子加强戒备。
夜里加派双岗,猎户进山,最少五人一队,带上猎犬,申时(下午三点)前必须回寨。
没有要命的事,谁也不许单独进山,尤其是老熊岭,鬼见愁那一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另外,派人去一趟僰道县城,把这里的事,原原本本,禀报给官府。就说……山里有凶物作祟,请官府派能人来查看。”
“报官?”有人疑惑,“官府……能管这山里的精怪?”
“管不管,是他们的事。报不报,是我们的事。”石坚沉声道,
“死了人,还是这么个死法,不报官,以后更麻烦。
万一……万一真是了不得的东西,靠我们寨子这点人,这几把破刀烂弓,顶不住。”
他想起前几天,隐约听一个从县城回来的行商提过一嘴,
说最近县城里好像来了些不寻常的外地人,
穿着打扮不像商贾,也不像寻常军汉,气势很不一样,连县尊大人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或许……这些人能有点办法?
“还有,”石坚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
“都管好自家婆娘娃娃的嘴!山鬼,影魔什么的,别在外面瞎传!传得越邪乎,人心越乱!
真有那胆大包天,想趁火打劫的,听说了,没准还敢往我们这儿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寨老积威之下,纷纷点头应是。
但每个人眼中的恐惧,并未减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