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说凤凰族和天魔宗……关系好吗?”萧火火试探着问了一句。
“一般。”苏乐语言简意赅地回答,“不好不坏。但凤焱跟老六的关系好像还行。”
“那就好。”萧火火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再跟那个暴躁的火凤凰打一架了,上次是靠着云老代打才勉强撑住,这次云老还在沉睡呢。
与此同时,在正魔战场东北方向约千里外的一处峡湾中,那道暗红色的遁光已经收敛了尾焰,落在一块凸出海面的礁石上。
凤焱活动了一下肩膀,火红的头发在夜风中猎猎翻飞:“跑了一整天,总算到了,凰权,你在磨蹭什么呢?”
银白色的光芒紧随其后落下,凰权的身影从寒光中走出,面色依旧清冷如霜:“你飞太快了,路上有几处灵脉异常你没注意到。”
“灵脉异常有什么好看的?那都是那些小宗门在偷摸开采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是小宗门。”凰权摇了摇头,“有几处灵脉的气息波动很古怪,像是被人布下了什么阵法,但阵法的痕迹又很新。”
凤焱挑了挑眉:“阵法?正魔战场还有人敢布阵法?那些大宗门的探子不是遍地都是吗?”
“所以我才说古怪。”凰权没有再解释,只是转头望向正魔战场营地的方向。
“凤凰族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巨鲲预计六天后会进入玄黄界海域的第一道屏障。
到时候所有在近海区域等待的人都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它出现。”
“六天啊~”凤焱活动了一下手指,“那还有时间先摸摸底。”
凰权没有接话,她已经闭目开始感应周围的气息了。
这片峡湾距离正魔战场主营地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处于时空碎片气息最活跃的区域。
她能感觉到海面下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正在规律地脉动,像是一颗被埋藏在深海中的心脏。
那股波动的频率,和她之前在海神殿附近感应到的那块时钟碎片的气息非常相似。
“楚御应该已经炼化了不少碎片。”凰权忽然开口,“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时间气息比四个月前强了不少。”
凤焱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嗯”了一声。
他对时钟碎片并没有太多执念。
强就是强,他们凤凰一族还要借其他旁门左道不成?
他这一趟来正魔战场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确保巨鲲不会在凤凰族的地盘边缘造成太大混乱,二是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古如一的线索。
毕竟虽然空钟的误会已经澄清了,但凤焱心里那口气还没完全消下去。
“你确定古如一还在神圣大陆?”凤焱问。
“不确定。但他消失之前最后一次被捕捉到的气息就在那个方向。”凰权睁开眼,“而且楚御的人最近在神圣大陆发现了大规模蛊虫活动的迹象,那个特征跟古如一的手法高度吻合。”
凤焱沉默了片刻:“所以他现在可能还在那个小世界里躲着?”
“也可能已经出来了。”凰权说了句废话之后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
而凤凰族天骄不知道的是,他们所说的那个“可能还在神圣大陆”的古如一,实际上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那个小世界至少半个月了。
他在那处地下空洞中留下了足够多的虫卵结晶来维持蚕食网络的继续运转。
那些自以为成功压制住了“黑雾”的讨伐队根本不知道,他们打的只是一层空壳。
或者说只是跟他留在那里的虫子化身对战而已。
古如一真正的本体,早已穿越传送阵,踏上了正魔战场的土地。
只不过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张旗鼓地现身,也没有伪装成散修混在人群里。
他用的是他最擅长的方式——将自己分解成无数细小的蛊虫,沿着地脉与灵气的缝隙悄然散布在整片营地的地下。
每一只蛊虫都是一只眼睛,每一只蛊虫都是一只耳朵。
他不需要亲自露面,就能知道这片营地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包括楚御和齐天高什么时候到的,包括赵乾坤伪装成了什么样子,包括李仙姿站在山峰之上几乎不动,也包括凤凰族的两名天骄刚刚降落在峡湾里......
古如一蛰伏在地脉深处,任由那些细小的蛊虫带着源源不断的信息汇聚回他的本体核心。
他没有急着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巨鲲身上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他才好去做自己的事情。
既然连一个世界他都想着要炼化成蛊。
那这等神兽为什么不行呢?
老不死的打这只巨鲲的主意,他怎么不能?
......
而在海面上,天际尽头已经隐约浮现出一道极其朦胧的轮廓。
那道轮廓还远在天边,像是海市蜃楼一样模糊不清,但它确确实实在朝这边移动着,带着一股远古而浩大的气息,缓慢地、无可阻挡地靠近玄黄界的海岸线。
而且本体还在虚空当中遨游,隔着不知多少距离,但这投影已经极给人压迫感了。
......
衍法道宗那伙人四处寻找着什么人。
苏乐语和萧火火在火堆旁坐了不到半个时辰,营地边缘便又传来一阵更加密集的脚步声。
七八个穿着浅青色法袍的年轻弟子簇拥着一名面色刻板的中年男子,径直穿过散修营地的外围区域,朝着东北方向那处矮丘走去。
那矮丘不算高,但视野极佳,正对着巨鲲即将出现的那片海天线。
按理说这种位置早该被大宗门占了,但不知为何,那一片至今空着,像是有人刻意留出来的。
“是衍法道宗的人要占那块地方?”萧火火放下汤碗,望向那群人的背影,一副吃瓜的样子。
“看样子是的。”苏乐语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那群弟子的法袍纹饰,“不过你看他们走的方向,矮丘那边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萧火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矮丘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那些人穿的不是道袍,是五花八门的散修装束,但为首那人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杖,杖身刻着繁复的符文,在这光线暗淡的夜里隐隐泛着暗紫色的微光。
“应该是炼器师。”苏乐语认出了那柄短杖的来历,“而且品级不低。那种符文的排列方式,是玄器宗的路子。”
“玄器宗不是中立宗门吗?”
“中立归中立,该抢地盘的时候谁跟你讲中立?”苏乐语伸了个懒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矮丘那块位置视野好,退路也多,谁占了谁就在巨鲲出现的时候先占一炷香的先机。衍法道宗的人当然也想要。
当然了,对于抢到什么好东西没有太大帮助,毕竟这里人多,嗯能占到一块好地盘,那就是长面子了!”
他说得没错。
矮丘上的对峙虽然还没升级成动手,但双方的气氛已经明显紧绷起来。
衍法道宗的中年男子站定之后没有说话,只是负手立在那里,目光淡淡地扫过对面那群散修。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不出声,但每个人腰间的法器都在微微发光,显然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而对面那个炼器师也没有退让的意思,甚至挑了挑眉。
这里这么多人都是他的后盾,大宗门怎么样?难道还跟所有修士为敌?
“不打起来?”萧火火小声说。
“没那么容易的。”苏乐语摇了摇头,你看那个中年道士,他腰间那块令牌的边缘是金色的。
“那又怎么了?”
“金色意味着他是衍法道宗外门执事。
外门执事的权限不高,如果没有道子或者内门长老的授意,他不敢在这么多散修面前主动挑事。
所以他只是站着,不动手。”
萧火火将信将疑地看了一阵,发现那个中年道士果然一直保持着负手而立的姿态,没有任何先出手的意思。
但这装逼的姿态拿捏的十分到位。
对峙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最终还是那群散修先松动了。
炼器师冷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人退下了矮丘,绕向了更远处一块地势略低的山坡。
对方不动手,他有再多后盾也没用啊。
而且那些人随着时间流逝,一个个的都在往旁边溜,太没义气了!
衍法道宗的人不紧不慢地登上矮丘,布下简易的临时阵法,算是正式圈定了地盘。
没打起来啊。萧火火有些失望地说。
急什么。苏乐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巨鲲还有六天才到,这六天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这句话像是一句预言。
因为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正魔战场营地的气氛确实一天比一天紧绷。
第一天,有散修在营地外围捡到了一块品相极佳的灵矿碎片,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被三个自称代天巡猎的修士拦住了去路。
双方争执之下动了手,动静虽不大,但被周围几十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最后那块碎片被三方势力瓜分殆尽,但梁子算是结下了,营地西边那一片的散修们一夜之间分成了好几拨,各自防备着彼此。
第二天,一支中型宗门组成的猎宝队在东北方向的浅滩发现了一处疑似上古阵法的残骸。
消息传开后,至少有五拨人同时赶了过去。
等那些人散开的时候,阵法的残骸已经被人拆得七零八落,谁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拿走了最有价值的那一部分。
但所有人都怀疑是旁边那队人干的,于是又多了几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旧账。
到了第三天傍晚,营地里已经弥漫着一股随时会爆的躁动气息。
那些本就不太对付的势力之间,眼神交锋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冲。
差不多了。苏乐语在火堆旁自言自语了一句。
萧火火正在闭目运转焱诀,闻言睁开眼:什么差不多了?
我是说,气氛差不多该到那个临界点了。苏乐语朝营地东边努了努嘴,你看那边。
萧火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衍法道宗那伙人所在的矮丘附近,不知何时多了一圈围着看热闹的散修。
那些散修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走远,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矮丘上的道宗弟子。
怎么回事?萧火火问。
听说今天下午,有个衍法道宗的弟子在采集灵泉的时候跟一个散修起了冲突。
那个散修被打伤之后没走远,就坐在营地外围养伤,有同伴去替他讨说法,结果被道宗的人连人带话挡了回来。现在那伙人咽不下这口气,正在拉人站台呢。
衍法道宗怎么会跟散修起冲突?他们不至于这么没气量吧。
谁知道呢。苏乐语耸了耸肩,也许是那个弟子脾气不好,也许是那个散修确实惹事了,反正现在局面已经摆在这儿了。
萧火火犹豫了一下:那我们要不要躲远点?
躲什么,好戏就要开场了。苏乐语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眼神亮晶晶的,你不想看看衍法道宗的人在这种场合是怎么处理摩擦的?
一直待在这里,还在等汇合呢,哪能轻易离开。
事实证明,衍法道宗的人处理摩擦的方式非常简单直接。
他们派了三个弟子下山丘,当着那些围观散修的面,把那个被打伤的散修抬了过来,放在山丘脚下,然后退后半步,也不说话。
什么意思?有人问。
人已经送回来了。其中一个衍法道宗的弟子冷冷回答,伤药也留了。恩怨到此为止。
你们把人打伤了,一句恩怨到此为止就完了?散修那边有人不服气,打人的弟子呢?让他出来当面道歉!
“弟子已经罚过门规了。如果不服,可以到我们宗门去投诉。”
山丘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嘈杂的议论声。
“投诉?投诉个屁呀!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衍法道宗了不起啊?宗门大了就能随便打人?
那个弟子到底是谁?让他出来说句话!
群情激愤,人越多,那几个散修也就越来劲儿。
苏乐语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衍法道宗的人显然高高在上惯了,难得遇到这种场面,处理起来自然是少了几分转圜余地。
他们以为把人送回来、留了伤药就算是给了交代。
但在这个人人都在等着巨鲲出现、神经紧绷到极点的营地里,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摩擦都可能被迅速放大。
果然,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打人的是你们的外门执事!他今天下午带着那个弟子一起出去的,人也是他打的!
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还在观望的散修们顿时炸了锅。
“刚才还说是弟子呢!”
萧火火也变声音凑到人群里面喊了一句:“不会说那是外包的吧?!”
衍法道宗那三个弟子显然没想到消息会泄露得这么快,脸色微微一变,但依然强撑着没有退步。
执事大人打人是因为对方先动手。如果谁有异议,可以当面来问。
当面?他敢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