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昨晚睡得还算安稳，正做着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梦。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门板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连窗棂都跟着颤了三颤。
梁羽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刚被强行唤醒的茫然，便看到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如同小炮弹般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师兄！师兄！我的好师兄！
别睡了！快起来！
你答应过我今天带我下山去玩的！
你不会忘了吧？！
你一定忘了吧？！
你怎么可以忘呢！！！”
梁羽被她摇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才从她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摇晃中挣脱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得仿佛一只即将飞出笼子的小鸟般的司明月，实在是生不起气来——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妹，四舍五入下去就是自家养的一棵小白菜，怎么舍得打骂呢？
他只好认命地起床，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便被司明月拉着，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真武山的山门入口处。
晨光熹微，山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山门处那高大的牌坊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颇有几分仙境般的缥缈之感。
梁羽深吸了一口清新的山风，正准备踏出山门，却见两名守山的弟子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他们行了一礼：
“见过三师兄，见过明月师妹。”
梁羽微微颔首回礼，正要开口说明来意，其中一名守山弟子已经面带难色地继续说道：
“三师兄，掌教有令——封山期间，任何人没有掌教令牌，不得以任何缘由出入山门。
所以……还请三师兄和明月师妹回去吧。”
司明月一听这话，原本雀跃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她双手抱胸，靠在梁羽身上，整个人如同一只没骨头的猫般挂在他胳膊上，撅着嘴，满脸不服气地看着那两名守山弟子，显然丝毫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两名守山弟子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苦笑。
他们都是真武山的老人了，深知这位掌教千金虽然平日里天真烂漫、没什么架子，但一旦犟起来，那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儿。
搬出掌教的名头来压她，显然是不管用的。
其中一名守山弟子只好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哀求道：
“明月师妹，你就可怜可怜师兄们吧。
上次偷偷放你下山的事情，我们刚从戒律堂出来，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利索呢……
要是再来一次，你下次就能吃到师兄们的酒席了。”
说着，他还作势要去解自己的衣领，准备把身上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露出来给司明月看。
司明月见状，吓得连忙转过身去，把脸埋在梁羽的怀里，双手捂住耳朵，闷声说道：
“我不看我不看！
我不出去了还不行嘛！
两位师兄你们别脱了！”
她顿了顿，又拉了拉梁羽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
“师兄，我们先走吧。
等我找机会把掌教令牌偷出来，我们再下山。”
梁羽闻言，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而旁边那两名守山弟子，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这种事情，是可以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吗？
也就说这话的人是司明月，是真武山上上下下都宠着护着的小师妹，但凡换一个人说出“偷掌教令牌”这种话，恐怕此刻已经被五花大绑丢去戒律堂了。
梁羽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司明月的脑袋，叹了口气说道：
“走吧，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两人沿着山道往回走，司明月一路上都撅着嘴，闷闷不乐地用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臭爹爹”“破令牌”“一点都不好玩”之类的话。
梁羽走在前面，权当没听见，免得被她拉下水一起吐槽掌教。
虽然背后说几句没啥事，但怎么说也是掌教，在他女儿面前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走着走着，两人路过了一片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区域——那是真武山的养殖区。
几只老母鸡在篱笆墙根下刨着虫子，几头猪在泥地里打滚哼哼，而靠近东侧的一片围栏里，十几只山羊正悠闲地嚼着草料，偶尔发出几声“咩咩”的叫声。
司明月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越过那道竹篱笆，精准地锁定了围栏中一只毛色雪白、圆滚滚的小羊羔。
那只羊羔大约三十斤出头，正低着头啃食地上的青草，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肉质鲜嫩、肥瘦适中——不对，看起来活泼可爱、天真无邪。
司明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梁羽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瞬间切换到了一副甜得能腻死人的撒娇模式：
“师兄——我的好师兄——今天反正也出不去了，你就给我做好吃的嘛，好不好嘛～”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梁羽，还故意眨了眨眼睛，那模样活像一只正在向主人讨食的小狗。
梁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思——这小妮子是看上那只羊羔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其他弟子经过，然后压低声音，凑到司明月耳边说道：
“嘘……等他们换班离开的时候，我们两个就去把那只羊偷出来。
师妹，要不你先去后山等着，我得手了就过去找你？”
司明月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梁羽的提议：
“不行！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
再说了，我才不要在这儿干等着呢。”
她说着，把手伸进随身携带的那个小挎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节拇指粗细、长约三寸的褐色线香，得意洋洋地在梁羽面前晃了晃，
“嘿嘿，用这个——他们很快就会睡着的。”
梁羽接过那节香，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花香钻入鼻腔。
他点了点头，又想了想，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一些淡黄色的粉末——那是他之前在药房里顺手调配的一份安神药粉，本来是想留着给自己助眠用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他将药粉小心翼翼地混入那节香中，一边搅拌一边解释道：
“加点安神的药粉进去，他们睡醒之后不会觉得那么疲惫，也不会那么容易发现自己是被迷晕的。”
司明月看着他熟练的操作，眼中满是敬佩和赞同，连连点头：
“对对对！
师兄，我俩真是大好人，连迷晕师兄弟都要为他们着想，真武山上再也找不到比我们更体贴的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扯了一块布，蘸了点水，简易地蒙住口鼻。
梁羽掏出火折子，吹亮，点燃了那节混了安神药粉的线香。
一缕淡白色的烟雾从香头袅袅升起，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在微风中缓缓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弥漫了整个养殖区。
效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养殖区内那些正在忙碌的弟子们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起了哈欠，眼皮越来越重，手中的活计也停了下来。
有人靠着篱笆坐了下去，有人直接倒在草垛上，还有人手里还攥着一把草料便已经歪倒在地，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不出片刻，整个养殖区的弟子全部倒在了地上，睡得香甜无比。
然而，两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那香的效果，不仅仅针对人类。
围栏里的山羊们、猪圈里的肥猪们、篱笆根下的老母鸡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鼾声此起彼伏，与弟子们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此起彼伏的“交响乐”。
梁羽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个翻身跃进围栏，精准地抓住了那只早已看中的小羊羔。
那羊羔此刻正睡得迷迷糊糊，被梁羽拎起来也只是无力地蹬了蹬四条小短腿，便又耷拉着脑袋睡了过去。
梁羽将羊羔往腋下一夹，动作干净利落，然后翻身跳出围栏，拉起司明月的手，两人便一溜烟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
山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司明月被他拉着跑，忍不住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山道上回荡开来。
梁羽跑着跑着，忽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他脚步微微一顿，皱了皱眉，但身后传来司明月催促的声音，他也没来得及多想，便继续朝着后山奔去。
那只被他遗忘的事情，如同一尾滑溜的泥鳅，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又沉入了意识的深处，怎么也捞不起来了。
两人一路飞奔，穿过一片密林，绕过一道山涧，终于来到了后山深处一片隐蔽的空地。
这里三面环山，背风向阳，地势平坦，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地中央有一块天然形成的青石板，平整光滑，正好可以用来处理食材。
四周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这片空地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实在是一个偷吃烧烤的绝佳地点。
梁羽将腋下那只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羊羔放在青石板上，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酸的胳膊，然后开始利落地挽起袖子，准备干活。
他先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在溪边的一块磨刀石上蘸水打磨了几下，刀刃便泛起了锋利的寒光。
他回到青石板旁，一手按住羊羔，一手握刀，动作娴熟而流畅——放血、剥皮、开膛、清理内脏，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的手法极为老练，仿佛做过无数次一般，甚至连羊皮都剥得完整无损，可以晾干了拿去换钱。
在处理内脏时，他将羊肝、羊心等 部分单独洗净放在一片干净的荷叶上，又砍了几根拇指粗细的树枝，削尖了做成简易的烤签。
他在空地中央挖了一个浅坑，用石块围成一圈，搭好了一个简易的烤架，又捡来一堆干柴和枯枝，堆在烤坑旁备用。
就在梁羽将处理好的羊羔用树枝撑开、固定在烤架上时，司明月也抱着一大堆东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将怀中的东西哗啦啦地倒在青石板上一看——一罐蜂蜜、一坛酱油、一小包盐、一瓶香油、一把刷子、几只碗碟，甚至还有一小包辣椒面和一小撮孜然。
除此之外，她还抱来了一捆干透的果木柴，说是用果木烤出来的肉会有一种特殊的果木香气，比普通柴火烤出来的好吃得多。
梁羽看着眼前这满满当当的一堆调料和工具，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司明月，眼中带着几分惊讶和赞赏：
“可以啊师妹，准备得比我还齐全。”
司明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双手叉腰，一脸骄傲地说道：
“那当然！
我可是惦记这顿烤羊好久了，早就把东西准备好了，就等着师兄你带我出来呢！”
她说着，蹲下身，拿起那罐蜂蜜，在梁羽面前晃了晃，笑嘻嘻地说道，
“师兄，等会儿烤的时候要多刷几层蜂蜜，我要吃皮脆脆的那种！”
梁羽笑着接过蜂蜜罐，点了点头：
“行，今天就让你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