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茵弗蕾拉那双血色的瞳孔注视下,紫衣女子闻苍月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或忌惮。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已经完全进入魔女状态的银发女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凭现在的你——只有一半的你,也想拦住我?
如果是完整的你,或许还可以试试。
但现在,不够。”
茵弗蕾拉闻言,那双血色的眼眸中杀意骤然大盛,周身的血色雾气剧烈翻涌,仿佛随时都会化作滔天血海,将眼前这个狂妄的女人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她即将出手的瞬间——空间,再次被撕裂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从月宫中走出的仙子般,踏入了这片被时间暂停后又重新流动的殿堂之中。
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流仙裙,裙身洁白如雪,质地轻柔,在空气中微微飘动,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月光之中。
裙摆处用银线绣着朵朵祥云纹饰,随着她的步伐,那些祥云仿佛活了过来,在她脚边缓缓缭绕。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
那双眼眸中仿佛蕴藏着一汪清泉,纯净而深邃,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万物的本真,却不沾染一丝尘埃。
她的青丝如瀑,简单地挽成一个飞仙髻,斜插着一支白玉兰花簪,花蕊处点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身姿纤细而挺拔,仿佛一株生长在雪山之巅的幽兰,遗世独立,不染凡尘。
她的腰间系着一根淡青色的丝绦,末端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灵”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她踏在虚空中,足下仿佛有无形的莲台托举,每一步落下,空气中都会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仿佛她不是在行走,而是在水面上漫步。
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青色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温暖,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安和平静。
她缓缓落地,站在了闻苍月和茵弗蕾拉之间,那双清澈的眼眸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梁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如此的释然。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闻苍月身上,声音清柔而动听,如同山涧溪流般潺潺流淌:
“魔女拦不住你,不知道我是否能将你拦下?”
闻苍月在看到蓝灵出现的瞬间,脸上的玩味之色便微微收敛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松开了准备带走梁羽的手,后退了半步,做出了一个妥协的姿态。
她和蓝灵又不是没打过,彼此知根知底,势均力敌,真要动起手来,谁也讨不了好。
在这种局面下,没有必要做无谓的争斗。
她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动:
“好。
魔女,灵仙子,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然而,就在闻苍月和蓝灵对话的间隙——一道虚空裂缝悄无声息地在茵弗蕾拉身边张开。
艾琳娜从裂缝中走出,来到了茵弗蕾拉的身旁。
她们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仿佛在瞬间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交流。
两人同时抬起手掌,掌心相对,缓缓抵在一起。
一道耀眼的亮光从她们掌心相接处迸发而出,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那光芒炽烈而纯粹,仿佛一颗新星在殿堂中诞生,将周围的空气都震荡得微微扭曲。光芒散去之后,原地只剩下了一个人——依旧是茵弗蕾拉的身躯,依旧是那头赤红色的长发,但那双原本血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双深邃的紫色瞳孔。
那紫色瞳孔中,既有魔女的狂暴与炽烈,又有某种沉淀了漫长岁月后的冷静与深邃,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强大的气场。
完整的魔女,归位了。
魔女缓缓抬起那双紫色的眼眸,目光落在闻苍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声音中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
“来。
我也想知道,我现在能不能把你废了。”
闻苍月的眉头猛地一跳。
她忍不了一点——她闻苍月纵横天下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当面挑衅过!
她当即一挥手,将地上昏迷不醒的梁羽隔空送到了蓝灵怀中,然后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魔女面前,握紧拳头,一拳朝着魔女的面门狠狠砸去!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空气中都传来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然而,她的拳头还未落下——一道清冽的剑气从侧面斩来,精准地拦在了她的拳头前方,将她的攻势硬生生逼停。
蓝灵一手扶着昏迷的梁羽,另一只手握着那柄不知何时出鞘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
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闻苍月,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威严:
“你们要是想把人都招来,就放开打,我绝对不拦着。
如果不是,那就好好地谈。”
魔女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走到了蓝灵身边。
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闻苍月就算再怎么想动手,也不会蠢到在这种地方大打出手,把其他那些藏在暗处的老怪物们都引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战意,冷哼一声,收回了拳头:
“哼。那就先休战。”
她顿了顿,目光在蓝灵和魔女之间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
“谁知道我这花心的师兄,在外面招惹了多少情债。”
这句话,竟然让蓝灵和魔女都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闻苍月双手抱胸,看着蓝灵。
蓝灵对魔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
“既然想谈,那我们就好好聊聊——为什么魔女你突然把人给我带走?”
魔女闻言,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反过来对蓝灵说教道:
“我就带走了,你能怎么滴?
也不知道是谁没把家看好,要不是我出手,你的人就被别人给偷了。”
蓝灵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些理亏,但她的气势却丝毫没有弱下来。
她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回应道:
“所以,你一分为二,演了那么久的戏,我全程只是看着,并没有干预。
要不是你求援,我也不会现身。”
蓝灵这一番话,轻描淡写地将问题的焦点转移到了闻苍月的身上。
魔女闻言,立刻转过头,伸手指着闻苍月,问道:
“所以,这后面的事情,都有你的手笔?”
闻苍月毫不客气地将魔女指着她的手拍开,没好气地说道:
“我做什么总比你好。
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分成两半,死活要凑到我师兄身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反正我就一句话——事情既然都发生了,那么人我带走了。
你们要来,我不阻止,但最起码的规矩要遵守!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说到“规矩”二字时,她特别加重了语气,并且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魔女。
“看什么看?
魔女说的就是你。”
闻苍月没有再与魔女和蓝灵多做纠缠。
她转过身,走到蓝灵面前,伸手将昏迷不醒的梁羽从她怀中接了过来。
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鲁,仿佛只是在接手一件被暂存的物品。
她将梁羽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将他揽住,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虚空中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缝走去。
魔女见状,几乎是本能地迈出了一步,想要跟上去。
然而,她刚刚抬起脚,一道清冽的剑气便如同无形的栅栏般,横亘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剑气并不凌厉,没有杀意,却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坚决,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将她和闻苍月离开的方向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魔女猛地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不解,看向蓝灵,声音中带着压抑的质问:
“为什么?!连你也要拦着我?!”
蓝灵缓缓收回剑,剑刃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历经了无数沧桑后的疲惫和无奈。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开来:
“给她点时间吧。”
她顿了顿,又缓缓补了一句,
“都是苦命人。”
那句“苦命人”,仿佛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触动了魔女心底某根沉寂已久的琴弦。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翻涌的怒意和杀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般,渐渐地平息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了迈出的脚步,垂下眼帘,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却也带着一丝妥协:
“好。
那我只给她三天的时间。
三天后,我会过去。”
这一次,得到了魔女的承诺,蓝灵没有再阻拦。
她侧过身,让开了道路,目送着魔女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堂的另一端。
空旷的殿堂中,只剩下了蓝灵一个人。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剑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自嘲的笑容,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言自语道:
“就连我……也是个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