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名神仆在短暂的交锋后,显然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两只“蝼蚁”并非寻常之辈。
他们没有再进行单打独斗式的试探,而是在一瞬间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四人同时出手,各司其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合击阵型。
两名神仆正面突进,手中凝聚出炽白色的光剑,剑光吞吐不定,带着灼热的气息直取梁羽和茵弗蕾拉的咽喉。
一名神仆则在侧翼游走,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如同毒蛇般朝着二人的四肢缠绕而去,企图封锁他们的行动。
最后一名神仆则退至后方,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面上,一圈繁复的金色法阵从他掌下扩散开来,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天而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梁羽和茵弗蕾拉牢牢地按在原地,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而吃力。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梁羽和茵弗蕾拉。
梁羽虽然在意识空间中躺了一天,体内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但他的战斗经验和直觉却丝毫没有减退。
在那两名持剑神仆冲到面前的瞬间,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冰蓝色长刀插入地面,刀身没入石砖半尺有余,一圈冰蓝色的光环以刀身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那光环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光滑如镜的冰面,那两名冲锋而来的神仆脚下一滑,身形顿时失去了平衡,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破绽。
而茵弗蕾拉则抓住了这个破绽。
她手中的魔杖轻轻一抬,两道紫黑色的光束如同灵蛇般从杖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两名神仆的胸口。
光束没入他们的甲胄之中,没有造成任何外伤,但那两名神仆的身体却猛地一僵,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般,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手中的光剑也随之消散,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砸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
侧翼那名释放金色锁链的神仆见状,立刻改变了策略,双手一挥,那些金色的锁链改变了方向,如同群蛇乱舞般朝着茵弗蕾拉缠绕而去,试图先解决掉这个威胁最大的施法者。
然而,他的锁链刚刚飞到一半,便感觉脚下一空——低头一看,他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了一滩泥泞的沼泽,他的双脚正在缓缓下沉,那些金色的锁链也因为失去了他的控制而变得松散无力,纷纷坠落在沼泽之中,溅起一片泥浆。
他抬起头,看到梁羽正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按在地面上,掌心中流转着土黄色的光芒,朝他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不太喜欢被别人捆着打。”
最后那名跪地维持重力法阵的神仆,眼见三名同伴接连失利,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那是愤怒,或者说是某种类似于羞辱的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中凝聚出一团耀眼的金色光球,那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仿佛要将整个殿堂都夷为平地。
然而,他的大招还没放出来,便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触感。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柄冰蓝色的刀锋正贴在他的脖子上,刀刃上散发出的寒气让他的皮肤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持刀的人——梁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正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说道:
“喂,打架就打架,放大招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绕后?”
那名神仆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原本应该被重力法阵压制在原地的梁羽,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身后,而那个被压制的位置上,只留下了一团正在缓缓消散的冰蓝色残影。
四名神仆,在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内,全部倒地。
两名被茵弗蕾拉的灵魂冲击直接击溃了意识,陷入了深度昏迷;一名被梁羽的沼泽术困住,正在泥浆中挣扎着,越陷越深;最后一名则被梁羽用刀架在脖子上,缓缓举起了双手,表示放弃抵抗。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在殿堂中留下太多的破坏痕迹。
梁羽收回架在神仆脖子上的冰蓝色长刀,甩了甩刀身上沾染的一滴血迹,然后抬起头,看向王座上那位依旧单手撑着脸颊、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神明赫尔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朗声说道:
“喂,坐在上面的那位——你的仆人们好像不太经打啊。
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
比如说,亲自下场试试?”
梁羽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开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甚至还在尾音处微微上扬,仿佛在邀请王座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下来喝杯茶、聊聊天。
他手中的冰蓝色长刀随意地搭在肩上,刀刃上还残留着一丝神仆的金色血液,在光线下缓缓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然而,王座上的赫尔特,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祂甚至没有坐直身体,只是那只撑着侧脸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食指轻轻抬起,仿佛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蚊虫。
祂的目光依旧半睁半闭,仿佛梁羽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连让祂认真倾听的价值都没有。
但祂还是做出了回应。
不是因为梁羽的挑衅激起了祂的兴趣,也不是因为祂终于正视了这只闯入的蝼蚁——只是因为,这只蝼蚁吵到祂了。
赫尔特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修长而白皙,指节分明,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祂将食指伸到面前,拇指在指尖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渗出。
那滴血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仿佛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某种浓缩了无尽力量的液态宝石。
它悬挂在赫尔特的指尖上,微微颤动,然后滴落而下。
那滴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面上。
“滴答。”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殿堂中格外清晰。
那滴血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并没有四溅开来,而是如同落入水中的墨滴般,在地面上缓缓晕开、扩散、蠕动。
金色的光芒从血液中迸发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团光芒中孕育、成形。
光芒散去。
一个与赫尔特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了王座之前。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暗金色长袍,同样的深红色披风——甚至连那慵懒而淡漠的眼神,都与王座上的本体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是,这个分身的胸口处,有一道淡淡的血色纹路,如同某种契约印记般,微微闪烁着红光。
分身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梁羽身上。
那目光中,依旧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依旧是那种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但至少,他终于正眼看梁羽了。
虽然,那只是一个分身。
那尊分身静静地站在王座之前,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瞬间填满了整座殿堂。
那压迫感不同于那四名神仆带来的威压——神仆的压迫是尖锐的、具有攻击性的,如同利刃直指咽喉。
而这尊分身的压迫,却是沉重的、浩瀚的,如同深海之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空气,让人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梁羽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他握着冰蓝色长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能感觉到,那尊分身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远远比不上王座上那位本尊那般深不可测,但那股纯粹的、高位阶的压迫感,依旧让他体内的魔力流转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刀横于身前,目光锁定在那尊分身上,不再有丝毫的轻慢和懈怠。
站在他身旁的茵弗蕾拉,也收起了先前那副轻松随意的姿态。
她的魔杖在手中轻轻一转,杖尖朝下,点在地面上,一圈淡蓝色的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在她脚下形成了一道简易的防护法阵。
她那双眼眸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着那尊分身的身影,目光锐利而专注,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密的艺术品,寻找着其中可能存在的每一处瑕疵和破绽。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短短几息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那副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态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集中的专注和警惕。
他们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并肩作战多年培养出的默契,让他们在同一时间进入了最佳的应战状态——梁羽微微下沉重心,刀锋斜指地面,做好了随时发起突袭的准备。
茵弗蕾拉则将魔杖横于胸前,指尖轻轻抚过杖身,一层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覆盖在杖身上,蓄势待发。
因为他们都知道——眼前这尊分身,虽然只是赫尔特分出的一滴血所化,但其拥有的力量和位阶,绝非那四名神仆可以比拟。
那尊分身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的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梁羽,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被动挨打的人——既然对方不动,那他就先动!
遇事不决先莽一波!!!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猛地一蹬,地面上的石板瞬间龟裂,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带着破风之声,瞬间跨越了与分身之间的距离,手中的冰蓝色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斩分身的脖颈!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一条细长的冰晶轨迹,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刀冻结了!
这一刀,梁羽没有丝毫保留,出手便是全力!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分身脖颈的前一刹那——分身动了。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两根手指,然后轻轻一夹。
“铛——!!!”
一声如同金属碰撞般的巨响在殿堂中炸裂开来!
梁羽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分身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刀锋与手指接触的瞬间,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花,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地面的石板都微微震颤,扬起一片尘埃!
梁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锋上传来的那股反震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手臂,震得他握刀的右手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咬紧牙关,想要将刀抽回来,却发现刀身被那两根手指夹得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一座铁钳之中,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好强的力量!
梁羽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这尊分身虽然强大,但终究只是一滴血所化,力量上应该会有一定的上限。
然而,真正交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神明的手段——即便只是一滴血凝聚而成的分身,其力量和位阶也远远超出了他当前的应对范围。
仅仅是这简单的夹刀一击,便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双方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分身夹住刀锋后,并没有趁机发动反击,只是用那双淡漠的眼睛看着梁羽,仿佛在说:
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