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悻悻地、慢吞吞地从梁羽怀里坐起身,揉了揉被弹得有点发红的额头,幽怨地瞪了梁羽一眼,但接触到对方那“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眼神,又立刻心虚地低下头。
“知道了……”
她小声咕哝着,脸颊有点发烫。
被识破装睡还被“威胁”,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乖乖地爬出毛毯,走到冰牢另一侧,从自己的小行囊里取出水囊和干净的布巾,开始默默地洗漱。
成功“解决”了艾琳娜,梁羽再次将目光投向左边这位更难缠的“睡神”。
这次他不再客气,深吸一口气,用还能动的右臂和腰腹力量,猛地一个侧身发力,同时用右手去推琳露。
“喂!醒醒!要出发了!”
这次声音大了些。
琳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音惊动,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粉色的眸子初时还带着朦胧的睡意,茫然地眨了眨,似乎在辨认自己身处何方,以及为什么身下这么暖和又这么硬。
几秒钟后,她似乎终于搞清了状况,也记起了昨晚的事。
“呜……早。”
她含糊地打了个招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尖尖的犬牙,然后才慢吞吞地、带着点不情愿地从梁羽身上挪开。
活动了一下因为压着梁羽而有些僵硬的肢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梁羽造成了多大负担,粉色的大尾巴习惯性地甩了甩。
梁羽总算获得“解放”,立刻坐起身,活动着发麻的左臂和酸痛的腰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冰牢边缘,正对着外面冰雪世界发呆的艾琳娜,又看了一眼还在伸懒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琳露,最后目光落到好整以暇、不知何时已经收起茶杯、正似笑非笑看着他们的茵弗蕾拉身上。
“收拾东西,简单吃点,准备出发。”
他言简意赅地下令,结束了清晨这场小小的混乱。
十多分钟后,四人已经收拾完毕。
毛毯折叠收起,篝火彻底熄灭掩埋,留下的痕迹也被茵弗蕾拉用魔法简单处理过。
他们分食了一些随身携带的、不易变质的干粮和肉干,喝了点水。
梁羽检查了一下琳露背上的伤口,经过艾琳娜的重新处理和一夜的休息,伤口愈合情况良好,没有感染迹象,只要不做剧烈运动,赶路应该无碍。
冰牢被茵弗蕾拉挥手撤去,支撑的冰柱化作魔力消散,他们重新踏上了被晨曦照亮的、依旧残留着寒冰与战斗痕迹的焦土。
梁羽走在最前面探路,艾琳娜紧跟在他身侧,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琳露走在稍后一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冰雕和战斗遗迹,粉色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
茵弗蕾拉则优雅地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四周,确保没有残留的威胁,嘴角那抹看戏的笑意,直到阳光完全驱散晨雾,都未曾散去。
新一天的旅途,在这样一个略显混乱又莫名和谐的清晨,再次开始了。
只是队伍里,多了一位粉发的、战斗力惊人、但似乎在某些方面缺根筋的新成员。
几人按照茵弗蕾拉提供的地图,在荒芜的旷野和稀疏的林地间跋涉了一整天。
幸运的是,除了偶尔惊起几只寻常的飞鸟和小兽,再未遇到成规模的魔物或诡异的袭击。
紧张的气氛随着路途的延伸稍有缓和,但每个人心中的那根弦依旧紧绷。
日头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与紫灰交织的暮色时,他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标记的、预计划为今夜落脚点的一个小型村庄。
村庄坐落在一条浅浅的溪流旁,从远处望去,能看到袅袅炊烟和零星的灯火,在荒凉背景中透出几分人间气息,让疲惫的旅人精神微微一振。
然而,就在距离村庄目测仅剩下不到三公里,甚至能隐约看到村口歪斜的木桩和田野轮廓时,走在队伍稍前位置的琳露,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她不仅自己停下,更是迅速横移两步,如同一堵柔软的粉色墙壁,结结实实地挡在了梁羽、艾琳娜和茵弗蕾拉三人身前。
她微微伏低身体,粉色的耳朵笔直竖起,警惕地转动着,鼻翼快速翕动,双眼紧紧盯着村庄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噜声。
梁羽见状,也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
他走到琳露身边,没有立刻质问,而是先伸出手,习惯性地放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指尖陷入那柔软顺滑的粉色毛发中,触感极好。
“呜……”
琳露似乎很享受这突如其来的抚摸,喉咙里的警告声不自觉地减弱,变成了一声舒服的呜咽,甚至下意识地仰了仰头,方便梁羽揉得更顺手,眼睛都眯起了些。
那副模样,倒真像只被主人顺毛的大狗。
梁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收敛。他揉了几下,直到感觉掌下的肌肉放松了些,才停下手,温声询问:
“哈基米。”
他依旧用着这个她似乎不太满意但又默许了的称呼。
“你拦着我们,是发现了什么吗?前面有什么问题?”
琳露被他揉得有点晕乎乎的,听到问话,才回过神来。她一边抬起手,胡乱地整理了一下被梁羽揉得有些凌乱的粉色长发和耳朵,一边神色恢复了严肃,指着村庄方向,语气肯定地说。
“村庄,不能进去。”
她顿了顿,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与警惕。
“那里面……已经没有活物的气息了。我闻到的,只有腐朽、死寂,还有……一种很淡很淡,但让人很不舒服的‘甜腻’味,像是腐烂的花混合了劣质香料。很危险。”
她的话很简单,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梁羽三人瞬间神色一凛。
没有活物?
腐朽死寂?
还有诡异的“甜腻”味?
梁羽的目光再次投向暮色中的村庄。
从他们这个距离和角度看去,村庄安静地卧在溪流边,几缕似有若无的烟气升起,偶有灯火闪烁,看起来与任何一个寻常的、即将入夜的边陲小村并无二致。
琳露的警告,与眼前的景象形成了矛盾。
但梁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相信琳露。
为什么?
一个心思单纯、近乎没有心机、甚至有些一根筋的“哈基米”,会在第一次见面、彼此还是敌对状态时,就豁出性命用身体替你挡下致命的攻击和爆炸。
她的保护直接、纯粹,不掺杂任何算计。
这样的“哈基米”,她会害你吗?
她不值得你信任吗?
答案是肯定的。
比起眼前看似平静的景象,梁羽更愿意相信琳露那源自野兽血脉的、对危险和死亡气息的敏锐直觉。
这种直觉往往比眼睛看到的更可靠,尤其是在这个诡异频发的世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动,保持警惕。”
梁羽对艾琳娜和茵弗蕾拉低声吩咐了一句,又拍了拍琳露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即,他口中念动简短的咒文,脚下浮现淡青色的风之涟漪。
他的身体变得轻盈,如同被无形的气流托起,缓缓升到了离地约十几米的空中。
这个高度足以让他越过低矮的灌木和土坡,更清晰地眺望那座村庄。
暮色更深,光线昏暗。
梁羽凝聚目力,仔细看去。村庄里的房屋轮廓依稀可辨,有些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村道上似乎有零星的人影在缓慢移动,远处的田地里似乎也有人影在劳作。
一切都看似正常,至少,从这么远的距离,用肉眼观察,看不出任何明显的、诸如尸体、血迹、战斗痕迹或扭曲怪物之类的“异常”。
但梁羽的心却沉了下去。越是看似正常,在琳露那样明确的警告下,就越显得诡异。
而且,他也隐隐感觉到,那村庄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氛围中,缺少真正鲜活村落该有的嘈杂人声、犬吠鸡鸣,只有一片过于整齐的“宁静”。
看了一会儿,他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对上了三双询问的眼睛。
梁羽缓缓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我用魔法看过了,表面上看……没问题。炊烟,灯火,甚至好像还有人在走动。”
艾琳娜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茵弗蕾拉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更深邃地投向村庄方向。
“但是,”
梁羽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目光落在琳露身上。
“既然哈基米说了有问题,我选择相信她。”
他再次强调了这份信任。
“不管那村子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幻象、是陷阱、还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诡异存在……我们的目的是赶路和生存,不是探险。”
他迅速做出决定。
“不进去了。趁天还没完全黑,我们绕开这个村子,找别的地方过夜,或者干脆连夜赶一段,离这里越远越好。”
这个决定做出,四人里——
琳露:提议是她提的,她自然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因为梁羽毫不犹豫的信任,粉色耳朵愉悦地抖了抖,尾巴也小幅度地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