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砆能躲过左丘杰两剑,这让左丘杰心头大震。
不归渡困人,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把修士缩小,而是连带着修士的感知一并缩小。
阵中之人根本察觉不到杀气,更不可能提前做出反应。
可熊砆偏偏躲过了。
他不仅躲过了,还躲得极准,像是每一次都知道攻击会从哪里落下来。
左丘杰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不归渡内每发出一击,他所消耗的灵力都是寻常时的数倍。
他本想以绝对的姿态速胜,现在两击落空,他反而先没了底气。他知道拖下去,输的只会是自己。
只片刻,他便又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留力,一道剑气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熊砆背后。
那剑气被不归渡放大了无数倍,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墙,朝熊砆当头压下。
可熊砆像是早就知道它会来。
他转身,不闪不避,反而朝那剑气正面斩出一道剑气。
他这道剑气不大,只比他身体高一点。
可就这一点,却犀利得可怕,硬生生在左丘杰那道巨大剑气上撕出一道豁口。
熊砆整个人也跟在这道剑气之后,贴着那豁口直冲而上。
只几个呼吸,他眼前一花,那消失的人群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演武场、石凳、旗帜、看台,全都回来了。
他就这样从里面撞了出来,不是走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远处的左丘甫正脸色骤变。
他几乎和熊砆同时动身,瞬间到了左丘杰身边,一把将他往旁拉去。
姬英也动了,几乎同时出现在左丘杰身后,朝人群方向凌空打出一掌。
掌风过处,围观的人群被吹得东倒西歪,中间硬生生空出一条五尺宽的通道。
那通道正对着熊砆冲出后尚未散尽的那道剑气。
那剑气已只剩小臂长短,却依旧凌厉至极。
它沿着姬英清出的通道直射而出,瞬间便撞上演武厅边缘的防御阵法。
蓝色的光幕只亮了一瞬,便被那道剑气撕碎。
接着,剑气又劈中了一把石凳。
石凳上的黄光亮起,又迅速熄灭,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一压而灭。
众人再看,那石凳上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剑痕四周,阵纹寸寸崩裂,再无半点灵光。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
不归渡这种阵法,知道的人不少。
大多数修士破阵,只有两条路:要么闭着眼睛沿着一个方向死走,走到阵边,走出来;要么像姬梦这种阵道天才,用阵盘吸尽青烟,直接让阵法失效。
可熊砆不是。
他是顺着左丘杰的攻击找到出口,再一剑从出口斩了出去。
这种破法,在场没人见过,也从没有人想过。
挡下左丘杰的攻击不难,只要能判断攻击来处。
可判断来处的方法,往往是布下范围足够大的防御阵,让攻击落入阵中再做反应。
熊砆什么都没有布。
他靠的是左丘杰那一剑送过来的风、力道,和那一瞬极其细微的方向感。
他不但判断出了,还能在那一剑之上撕开一个口子,借口而出。
更可怕的是,他冲出来之后,余下的剑气击碎了演武厅的防护阵,连石凳上的阵纹都没能挡住。
要知道,前几日姬英渡劫时,山上的阵纹就是从这些石凳、石桌、花草树木上一条条亮起来的。
那些阵纹,替姬英挡过了天劫。
现在,却被熊砆一剑斩灭了。
左丘杰被左丘甫正拉到一旁,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场中那个满身尘土、小臂还渗着血的人,许久没有说话。
他从来不信有人能这样走出不归渡。
可是熊砆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地站着,像是一把从自己阵里劈出来的剑。
熊砆把剑收起来,重重喘了两口,才慢慢挺直了背。
姬英走回原处,隔着半场看他,只说了一句:“这一剑,有点意思。”
熊砆听罢,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却是这些天来最轻松的一次。
左丘甫正也回到了姬英身边,听到姬英这么说,不禁道:“我就不信你拦不住那道剑气!”
姬英笑了笑,目光仍落在那把被斩出深痕的石凳上,像在回味什么:“拦当然是拦得住。可我就是想看看,那道剑气到底有多大威力。”
左丘甫正看着他,愣了一瞬,才摇头道:“你拿自家弟子的剑气来试演武厅的阵法?也不怕真伤到人。”
姬英道:“所以我清了一条路出来。你拉左丘杰的时候,手再慢半拍,我也能把他拽回来。真伤了人,那是我没看准。”
他话说得极轻,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左丘甫正却听出来了,姬英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他从一开始就相信熊砆不会打偏。
即便打偏了,他也兜得住。
“你早就知道他不会输了。”左丘甫正说。
姬英没有否认,只道:“三天前我不敢说。今天,我敢。”
左丘甫正沉默了几息,终于笑了。
他看看场中正在被姬梦扶住的熊砆,又看看那个已经直起身来的左丘杰,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么,低声道:“大哥教出来的弟子,总会超一些人的预料。”
姬英摇头:“不是我教的好,是他本身就有一些我们看不懂的地方!”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抬步朝熊砆那边走去。
左丘甫正站在原地,看着姬英渐远的背影,又看向那石凳上的剑痕,好一会儿,才慢慢跟了上去。
场上的喧哗渐渐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熊砆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