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砆脚下一沉。
像有无数只从土里伸出来的手，同时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往地下拽。
熊砆身体猛然一坠，半条小腿陷进土里。
他抬头，左丘杰已近在眼前，那只点在眉心的手并作剑指，朝他心口直刺而来。
熊砆没有躲。
他左手猛地按在左脚所陷的泥土上，掌心处一道极淡的金光一闪。
土里的那些“手”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瞬间松开。
熊砆双腿发力，整个人带泥而出，反手一剑由下往上撩起，直取左丘杰前刺而来的剑指。
左丘杰脸色一变，硬生生收回剑指，缩身急退。
剑风擦着他的脸颊过去，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痕，几缕断发飘落。他连退数步才站定，抬手在脸上一抹，看着指尖的血，笑了。
“你果然藏了后手。”左丘杰说。
熊砆站在三步之外，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那两下，他并不轻松。
左丘杰的阵变极快，快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熊砆从来不怕快。
他怕的是那种不出声、不冒尖、却让人从心底发寒的阵。
左丘杰现在这种笑眯眯的模样，反而让他放心。
“继续。”熊砆说。
左丘杰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双手在身前一合，十指飞快结印。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而那些从影子里伸出来的细线开始同时亮起，青、赤、白三道颜色从地下翻涌上来，将整个演武场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姬英低声说了一句：“要来了。”
左丘甫正也微微颔首：“这后辈不错，能逼到这一步。”
熊砆站在原地，把剑柄攥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这一击会很难。
但他没有退。
他想起昨夜姬英说的那句话：“你的敌人永远不会让你做好准备。”
熊砆又斩出一剑，这一剑没有斩向左丘杰，反而斩在了那三道刚刚升起的青色阵纹之上。
“轰”的一声，一股爆炸从熊砆的剑与青色阵纹之间炸开。
熊砆借那股爆炸之力，整个人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向后倒飞，眨眼间从赤、白两道阵纹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那赤白两阵扑了个空，随即被爆炸的余波当头罩住，瞬间黯淡下去，几个呼吸后便彻底消散。
远处的左丘甫正不由赞了一声：“用爆炸去破追袭的两阵，自己借势脱身，你这徒弟，胆大心细。”
说着，他看向姬英。
姬英笑了笑，没说话。
爆炸激起的动荡渐渐平息，但熊砆和左丘杰交手之处，却漫起了一股淡淡的青烟。
看到这里，左丘甫正眼神微变，忍不住低声道：“他败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姬英仍没说话。
左丘甫正看了看他，几个呼吸后终于忍不住道：“大哥，你对你这弟子就这么有信心？”
姬英终于开口：“三天前我也没有。但现在，他不会败。”
姬梦也问：“为什么熊师兄不会败？现在看着还是平分秋色，但左丘杰从开始到现在只用阵法，他本身的实力还没露出来呢。”
姬英摇头：“等他露出来，就离败不远了。”
左丘甫正道：“我知道你不想看弟子输，可左丘杰已经借青色阵纹把不归渡都摆出来了，熊砆还能怎么办？”
姬英看向姬梦：“姬梦，如果是你身陷不归渡，你怎么破？”
姬梦想了想，道：“找到布置不归渡的阵眼，把它清掉。左丘杰这不归渡覆盖不过数丈，即使阵内阵外有千万倍之差，以熊师兄的实力，用不了多久也能走出来。”
左丘甫正摇了摇头：“不归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陷在里面的修士，不一定能顺着一个方向走下去。他觉得自己走的是直线，其实每一步，都在被阵势带偏。走得越久，偏得越狠。”
——
熊砆一击引爆炸，刚脱离那三道阵纹，双脚还没站稳，一股青烟便扑面而来。
再眨眼，围在四周的人群已经全都不见了。
他先是一惊，以为左丘杰又布了什么困阵。
但他很快发现，不是周围空了，是他自己的“感知”变了。
他知道这青烟有古怪，却不像是幻阵。
四周空无一物，却又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想了想，闭上眼，朝一个方向走去。
只要走直线，总能走出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重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四周仍是一片空荡荡的灰白，头顶那层青烟也还在，像是从没变过。
他皱了皱眉，刚想再试，忽然背后一冷。
他没有回头，想都没想便朝身侧斩出一道剑气，整个人同时随剑冲了出去。
他身影刚离开，“嗡”的一声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传来。
他转头看去，一滴冷汗从额角滑下。
他刚才站过的地方，此刻多了一道三丈深的沟壑。
沟壑两侧如剑削一般，整整洁洁。
那一剑若晚一瞬，被剖成两半的就是他自己。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连这一剑是从哪来、怎么落下来的，都完全没看清。
仿佛他身处的这个世界，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悄悄扭曲了。
熊砆握剑的手紧了紧。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青烟不散，像一面倒扣的碗。
他忽然明白过来——不是他走不出去，是他已经被缩小了。
他还站在演武场上，只是他眼里的“原地”，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寸都不到的距离。
他不再走。
他慢慢蹲下，把剑插进地面。
剑尖没入之处，触感极轻，像刺进了一片极薄的膜。
他闭上眼，开始等。
等那看不见的攻击再来一次，等左丘杰自己露出破绽。
因为他知道，左丘杰不会让他等太久。
这么强大的阵法，左丘杰即使到了分身期，也不会持续太久。
如果左丘杰短时间不能将他击败，那这阵法用不了多久，便会不攻自破。
果然，没多久熊砆便又感觉到了身后一冷。
接着，熊砆有一道剑气带着他的身体向侧面窜了出去。
再转头，身后果然又出现了一道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