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甫正将它托在掌中，朝众人亮了一亮：“此物叫戮神刺。只有一个用处，就是能钉住不属于肉身的异种神魂。若神魂是本人，它便毫无反应。夺舍之事在修行界早已消失，所以它在我这里也搁了几十年。”
说完，他看向熊砆和左丘杰：“你二人，谁站到最后，它便是谁的。”
四周弟子面面相觑。
比起姬英的雷心石，这根旧刺实在太过寒碜。
左丘云岫皱了皱眉，但看到自己父亲神色郑重，也就没有出声。
公输铁仍是那副看热闹的模样，只是目光在姬英脸上停了几息，像在琢磨这位合体期老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熊砆也没多看那根旧刺。
他朝两位长辈拱了拱手：“多谢师父，多谢左丘师叔。”
左丘杰也道：“多谢姬长老，多谢甫正爷爷。”
姬英点点头，把手收了回去：“开始吧。”
左丘杰重新转向熊砆，熊砆也把剑握紧了，场上气氛重新绷了起来。
但熊砆心里知道，经过刚才这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不在他和左丘杰身上了。
他们在想姬英为什么要指定那件旧物，包括他也在疑惑姬英为什么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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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站在熊砆对面十步之外，袖口无风自动，像是有几道阵纹已经在袖中苏醒了。
“熊师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演武场每一处都听得清楚，“你之前说，放开打。这话我接了。”
熊砆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身侧那柄剑从储物戒中取出，单手握住。
剑身无鞘，通体乌沉，像一截被夜色冻住的老铁。
他握剑的姿势也很奇怪，不是剑修惯用的斜指地面，而是就那样垂在身侧，剑尖离地三寸，像是还没开始。
姬梦在人群边缘，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她看得出来，熊砆这不是轻敌。
他每次认真起来，反而不会有什么花哨的起手。
“左丘师兄，请。”熊砆说。
左丘杰没动。
他先摊开左手，掌心朝上，三枚极小的阵盘从袖中浮出，绕着他的手腕缓缓转动。
阵盘虽小，可盘面上的纹路极密，像把三条完整的阵河微缩进了方寸之间。
随着他手腕一翻，三枚阵盘同时散开，落在熊砆左、右、后三面，没入土中，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熊砆只觉脚下一轻。
左腿已经无意识地离开地面半寸，像踩在看不见的水面上。
他想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朝足底汇聚，而且不是往下，是往上，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从地面往上抽。
“浮阵。”左丘杰微笑道，“熊师弟在息虚界和人拼命，用的法子多是贴地搏杀。我偏要把你脚下的地借走。没了地，你怎么借力？”
熊砆没理他，直接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剑光，也没有剑鸣，就是一道极快极重的风压从剑身上斜劈而出，朝左丘杰正脸而去。
左丘杰不躲，甚至没有抬手，他身前半尺处忽然浮起一道薄薄的青膜，那风压砍在上面，只发出“当”的一声，像砍中了一面极厚的铜钟。
熊砆第一剑被挡，并没有后退，反而借着那反震之力向后一翻。
他的身体在空中变了个角度，剑尖在自己原先站立的地方重重一点。
那一处地面突然开裂，一道半尺深的剑痕横穿三枚阵盘之间的空档。
三枚阵盘还在，但其中一枚明显地颤了一下。
左丘杰眼神微变。
熊砆落地的瞬间，身体又轻了起来，像一片叶子被风往上托。
但他这次没有再强行稳住，而是顺着那股浮力拔身而起，整个人高高跃在半空，然后反手一剑朝下劈落。
剑势落下的瞬间，空气中传来极尖锐的撕裂声，像是几百斤的铁棍在头顶抽过。
左丘杰这回收起了脸上的笑。
他双手一合，那三枚阵盘同时从土中弹出，化作三道青色光带，缠向他正上方的熊砆。
“缚。”左丘杰低喝。
三道青光如蛇，缠上熊砆的手腕、脚踝和腰部。
可就在光带收紧的一刹，熊砆的剑已经劈下来了。
剑压先至，狠狠砸在左丘杰仓促抬起的防护上。
防护未破，左丘杰整个人却被打得向后滑出丈余，脚下石屑翻飞。
熊砆自己也被那三道光带扯得在半空停顿了一瞬。
可也就是一瞬，他左手抓住缠在腰间的那道光带，猛地往下一扯。
那光带竟被他硬生生拉长，像一条绷到极致的绳。
他借这一扯，整个人从空中倒砸而下，右膝直接撞向左丘杰面门。
“砰！”
左丘杰双臂交叉挡在脸前，被这一膝撞得后退几步，手臂上那层护体灵力裂开一道细纹。
不等他反应，熊砆已翻身落回地面，右脚往下一踩，地面陷下三寸，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又是一剑横斩而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就是快。
快到左丘杰还没抬头，剑已经到了他腰侧。
“叮——”
一柄极薄的短剑从左丘杰袖中弹出，硬生生架住了熊砆这一剑。
左丘杰借力侧身，整个人朝旁边滑开七尺，才把那道剑压卸掉。
他低头一看，那柄短剑上已经多了一道极细的裂口，正沿着剑脊慢慢扩大。
“熊师弟，果然不能只看修为。”左丘杰把短剑往地上一插，收起脸上的轻松。
他看着熊砆，终于完全认真起来。
熊砆仍站在原地，乌沉的长剑垂在身侧，剑尖上还带着一丝从短剑上磕下来的碎铁。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浮空的迹象，刚才那些缠在身上的光带已经碎成了几段，散在脚边。
“左丘师兄，该你出全力了。”熊砆说。
左丘杰没接话。他慢慢直起身，抬起右手的食指，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熊砆看见他脚下的影子忽然变了——不再是人的形状，而是从影子里伸出无数条细线，像裂纹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细线渗入地面，原本安静下来的演武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地缚阵。”左丘杰轻声说。
他的声音变了，不像之前那么清亮，反而多了一丝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熊砆脚下一沉。
像有无数只从土里伸出来的手，同时抓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往地下拽。
熊砆身体猛然一坠，半条小腿陷进土里。
他抬头，左丘杰已近在眼前，那只点在眉心的手并作剑指，朝他心口直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