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月黑风高，夜色中伸手不见五指，北雁关出奇的安静。
将士们都已经睡了，只有值守的士兵还在四处巡逻，北雁关城内的大街上，一个黑影迅速奔向一座院子，翻墙而入。
院子里响起一声夜莺的啼叫，凌墨染微微睁开眼睛，只见窗边隐隐有个人影。
凌墨染缓缓闭上眼，身体一动没动，身旁有了轻微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阿禾从床上坐起，摇了摇凌墨染胳膊：“聪哥？聪哥？”
凌墨染没有反应，鼻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阿禾轻轻穿上鞋子，悄悄走向窗边。
她轻轻推开窗，只见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阿禾迅速拿起纸条，收入袖中。
这时，外面再次响起夜莺的啼叫，阿禾缓缓走到一旁，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了上面一行小字：“司策于营中调兵遣将。”
阿禾不禁眉头一跳，这么晚了，司策去营中调兵遣将做什么？
很显然，这不是正常的防卫，更像是要发起进攻。
阿禾微微回过头来，看了凌墨染一眼，缓缓朝着门口走去。
“阿禾，这么晚了还没睡？”忽然，凌墨染慵懒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他揉揉眼睛，似乎有些迷迷糊糊的。
阿禾顿住脚步，凌墨染已经从床上坐起，点燃了床头的一支蜡烛。
整个房间顿时大亮，凌墨染拿着蜡烛，朝阿禾走了过来。
烛光映照下，阿禾的脸看起来有些白，但脸上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外面的夜莺叫得我心烦，刚换了环境，睡觉也不太安稳，吵到你了，聪哥？”
“没事。”凌墨染微微一笑，将蜡烛放到圆桌上，“现在正值夜莺繁殖的季节，窗外难免有些吵闹，早知道就该让你留在上京，免得跟我来这边关吃苦。”
凌墨染说着，轻轻走到窗边，将阿禾刚刚推开的窗关上了。
“我不觉得苦，是我自己要来北雁关的，毕竟，这里才是我的家乡。”
“傻丫头，你放心，我定会守护好北雁关，不会再让北雁关落入敌人手中。”
凌墨染走回桌边，轻轻揉揉女子绸缎般的头发，这三年来，阿禾陪着他在云崖顶养病，整个人也养得更加白嫩。
只是最近来到边关，她又消瘦了些。
“聪哥，你先睡吧，我有些睡不着，想去院子里走走，乘乘凉。”
“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凌墨染关切地说道，“我正好也睡不着了，我陪你去院子里坐坐。”
“不用了，我自己去静一静就行。”阿禾一边说着，一边将凌墨染往床上推去，“阿茹说了，你要好好休息，你刚刚还睡得好好的，是我吵到你了，聪哥，你快睡吧。”
阿禾将凌墨染推到床上，扶他躺下，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阿禾。”凌墨染轻唤一声，一把拉住阿禾手腕，“我们成婚吧。”
阿禾浑身一僵，没想到凌墨染会突然说这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她微微回过头来，凌墨染轻轻笑着，将她揽入怀中：“我的意思是，外人都以为我们是夫妻了，我们却还没举办过婚礼，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也该给你一个名分了。”
眼前女子明显愣住了，半晌，阿禾才回握住凌墨染的手。
“只要能跟着聪哥，我不在乎什么名分不名分的，眼下两国正值交战之际，聪哥身为大宣将领，当以国家大事为重，等这场战事结束了，我们再成婚，行吗？”
阿禾这话说得委婉，可凌墨染感觉得到，她是在拒绝他。
她并不喜欢他，他们在一起的这几年，她一直在假装喜欢他。
凌墨染默了一下，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还是嫌弃我毁容了？”
“怎么会？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啊，聪哥，那时候，你脸上的疤比现在还要深，还要大，阿茹已经为你修复了许多，聪哥，你不要想太多了。”
似乎是察觉到凌墨染神色不悦，阿禾不禁软了语气，她轻轻上前一步，抱住了凌墨染。
凌墨染轻轻低垂下头，看着眼前女子：“那你为何不肯嫁给我？”
“我是觉得，聪哥还要守护北雁关，不能分心，我们虽然没有成婚，但每日都在一起，有没有这个仪式，都无所谓。”
“有所谓。”凌墨染神情严肃了几分，“我想要一个孩子，阿禾，我们成了婚，就能要孩子了……”
阿禾不禁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凌墨染会想要孩子。
他们虽然日日同床共枕，睡在一个房里，可一直都是盖着两床被子，两人各睡各的，凌墨染也从未碰过她。
他这意思就是说，他们成婚之后，就要做真夫妻了。
不可能！她绝对不能和凌墨染成婚，她喜欢的人也不是凌墨染。
不等阿禾开口，凌墨染笑着说道：“以前是我病了，没有张罗这事儿，现在我的病好了，不能再委屈你了。”
阿禾深呼吸口气，神情也严肃了许多：“我不觉得委屈，只要能跟在聪哥身边，我就很开心。”
“我们的婚礼也不用办得太隆重了，只要告慰过父母在天之灵，再叫上几个好兄弟，为我们做见证即可。”
阿禾听出来了，凌墨染这是非要和她成婚不可。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凌墨染，将这场婚事拖到北雁关大战以后。
只要他们能拿下北雁关，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就能离开凌墨染了。
阿禾轻轻低垂下头，往后退开一步：“聪哥，我还没做好准备，你让我考虑考虑……”
凌墨染轻轻抬手，捧住阿禾的脸，看着她眼睛：“阿禾，这么多年了，你就一直不想和我有夫妻之实吗？”
阿禾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一把推开凌墨染：“聪哥，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对劲儿？”
凌墨染几乎已经确信，眼前女子这双眼睛里，几乎没有任何对他的爱意。
她不爱他，可为何又要跟着他？每日和他同一房间入睡？
凌墨染默了一下：“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每日和你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同床共枕，我怕自己会把持不住，不如，我们还是分开住吧。”
“不要，聪哥！”阿禾立即反对道，“我是爱你的，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这事有些太突然了，我是太高兴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墨染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静静地看着阿禾，就像要看到她心里去。
半晌，凌墨染淡淡一笑：“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放心，我不会强迫你。”
“聪哥，这事有点突然，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行吗？”
“好，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凌墨染说罢，轻轻在床上躺下。
“嗯，我去院子里走走，一会儿就睡，我给你点上一支安神香，帮助你入眠。”
阿禾说罢，起身走到柜子旁，拿出一支安神香，点燃后插进了香炉里。
凌墨染静静地看着她点燃了香，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她并不知道，柜子里的安神香早就被他换了，她的身边，也被安排了他的人。
他们聊天的这会儿，阿策已经出发了，就是她将消息传出去，也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