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兀鹫山上，司言目光注视着远处，她已经在这里，连续站了几日。
这几日，狄禹霖果然没有任何动作，唯一的行动，便是派出大量人手，调查幽灵军的行踪。
司言知道，狄禹霖太在意她隐藏的这张底牌了……在意到已经忽视了其他东西。
“姐姐，在想什么呢？”司言身后，传来一道山泉般清冽的声音。
司言微微回过头来，少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身旁，恰好为她挡住了天空中炽热的阳光。
几年时间，曾经那个懦弱害怕的少年早已蜕变成坚强勇猛的钢铁战士，他站在司言身旁，比司言还要高出一头。
少年脸上戴着灰白色的狼头面具，清冷疏离，又带着几分神秘，在他身边，乖巧地坐着一只灰白色的成年狼。
“阿煦猜一猜，姐姐在想什么？”司言轻轻开口，目光笑意盈盈，看着身旁少年。
她知道，这张狼头面具下的男子，远比他看起来的还要稳重，这些年的磨练，造就了他坚韧的意志和心性。
那个小男孩，真的长大了，变成了一头勇猛的狼。
高煦微微一笑：“姐姐是不是在想，从这里杀到北芒国都城，需要多少时间，又需要多少兵力？”
“不愧是我们的头狼，已经能看懂天下大势了。”
“是姐姐教得好。”高煦微微低垂下头，语气轻缓地说道。
司言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将目光放远看向远处。
空气中微风吹来，盛夏的天连风都是热的，一个将士送来两个羊皮水囊。
司言拿起一个羊皮水囊，递给高煦：“那你要不要陪姐姐，去北芒国走一遭？”
“高煦誓死与姐姐同在。”男子接过水囊，单膝跪地，一双眼睛透亮地看着司言。
司言轻轻抬手，将他从地上扶起：“起来，先喝口水。”
高煦却是没有动，微微低垂着头，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下一瞬，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交到司言手上：“姐姐，这是北芒国太子写给我的信，他说愿意助我回到高国，对燕国发动战争，夺回高国被燕国占领的城池。”
司言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狄禹霖的笔迹。
狄禹霖既然能想到联合高国，自然也能想到联合其他势力。
只是，这些都无所谓了，狄禹霖的关注点偏了，北芒国这一仗，必败无疑。
“起来吧。”司言轻轻说了一句，将高煦从地上拉起。
少年眼看着面前女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姐姐，阿煦一直有一事不明。”
他嘴唇颤动，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你是想问，你身为高国质子，我却为何教你这么多？”
“是，这么多年来，姐姐教我的已经不只是武艺了，姐姐还教我治理国家，教我行军打仗，甚至姐姐教给燕穆瑾的那些，都会教给我，我想不明白，姐姐为何会全无保留地，把自己本事教给我一个质子？”
司言神色柔和：“因为在我眼里，你不是什么质子，只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孩子。”
“姐姐……”少年声音哑了，狼头面具遮挡住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他满脸的泪水。
他眼里露出笑意，其实，他早就感觉到了，姐姐从来就没有把他当作人质，甚至，姐姐就没把他当作外人。
姐姐一直以来，都对他和燕穆瑾，还有其他人，一视同仁。
司言拍了拍他肩膀：“我也没有太刻意地教你，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自己本事，你有这样的本事，姐姐为你感到高兴。”
“姐姐就不怕，有朝一日，我背叛姐姐，成为姐姐的敌人？”
“我的敌人很多，你若不幸成为我的敌人，那我们就较量一下，只是阿煦，姐姐要提醒你，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对应的责任，甚至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明白了。”高煦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只是一直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明明只是一个质子，一个最初被别人往死里打，却连手都不敢还的质子。”
“你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质子了，也没有任何人想要成为质子。”
司言眼里露出笑容，轻声说道：“阿煦，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甚至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份，但我们可以尽力，做出自己最好的选择。”
高煦微微点了点头，眼里说不出的感激，阿言姐姐身为摄政女王，却从来没有逼迫他做选择，没让他承诺任何东西，只是一如既往，把他当作曾经的那个小孩，关心他，指导他。
高煦神色坚定，目光灼灼看向司言：“阿言姐姐，这次对战北芒国，请让我为你之先锋！”
“你跟在我身边就行。”司言语气柔和，笑着看向眼前少年。
“不！”高煦坚定地说道，“我想成为姐姐的先锋，我长大了，不想再躲在姐姐的羽翼之后，该由我来保护姐姐了。”
“阿煦的心意，我明白了。”
司言知道，高煦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表明自己的立场。
狄禹霖私自写信给他，他也经过了挣扎和纠结，最终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而现在，他决定在战场上回应狄禹霖。
“那姐姐就是同意了？”少年眼里挂着惊喜，一双明眸闪烁着晶亮的光芒。
“行，就依你。”司言神色柔和，轻轻回了一句。
高煦高兴地从地上站起，提起羊皮水囊，咕噜咕噜地灌了几大口水。
喝完水，高煦安静地站在司言身侧，同样俯视着对面辽阔的大地。
忽然，司言笑着开口：“阿煦，你觉得我们从哪里进攻北芒国好呢？”
高煦浑身一震，姐姐果然要主动发起进攻。
“要论最好，还是金乌城，金乌城之于北芒国，就如北雁关之于大宣，我们眼下已经夺取了金乌城，由此出发，可长驱直入，深入北芒国，只是……”
高煦微微顿了一下，“北芒国太子，定也会派重兵把守此处，他们很可能准备了大量的新式火器，以应对我军攻击。”
北芒国五十万大军，狄禹霖分配了二十万准备进攻北雁关，另外二十万军队，则驻守在对面的丹梦城外，与金乌城遥遥相对，还有十万大军，紧紧盯着燕国。
他们要想从金乌城进攻北芒国，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这二十万人马，以及他们所携带的各种火器。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司言莞尔一笑，“我们要想从此处进攻北芒国，首要的，就是摧毁他们的火器。”
“是的，姐姐。”高煦点了点头。
他早已听说，北芒国拥有强大的火器，这会成为战场上最大的优势，给予敌人致命的打击。
“那如果，我不止进攻北雁关呢？”司言轻笑着问道。
高煦浑身一震：“姐姐，您的意思是？”
司言轻轻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男子：“其实，进攻哪里都是一样的，因为最终，我只想了一种方案，就是决战。”
“决战？”
“嗯，我们和北芒国之间的战争，就是这一场决战，而这场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