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热风中，一行快马风驰电掣，行驶在通往边关的大道上。
随着距离北雁关越来越近，路上行人逐渐稀少，大地上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不过，在这两国交战之际，周围似乎总是有无数双眼睛暗中盯着。
无论是大宣，还是北芒国，都出动了无数探子，四处探听消息。
马背上男子黑衣墨发，不住挥舞着马鞭，终于，在翻过一个小山丘后，见到了远处苍茫的兀鹫山中，那座巍峨而立的关城。
北雁关，这个无数次出现在男人大脑中，无数次让他魂牵梦绕，让他流泪，让他叹息和愧疚的地方。
“吁！”凌墨染勒住马缰绳，高高立于马背上，目光放远看向远处关塞，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耳边响起了当年的喊杀声，撞击城门的声音，攻城战车隆隆推进的声音，将士们声嘶力竭的声音，以及父亲临死诀别的声音。
“带着他们杀出去！”父亲对他说。
他杀出去了，父亲战死，可他也没能回到上京，他醒来的时候，四周都是黑蒙蒙的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还记得那种感觉，他摸索着行走在尸骨之间，四周都是自己的兄弟，只是已经死去。
他鼻尖满是血腥的味道，周身萦绕着死亡的气息，他觉得自己也要死了，他的脸上满是鲜血，是他自己的血，从眉骨，一直到下颌。
可他不能死，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一定要走出去，一定要回上京……
后来，他进入了兀鹫山，在兀鹫山里，他遇见了几个人，从北雁关逃出来的人。
他们都说，北雁关被梁军山屠城了，城里的百姓全部被杀，无论妇孺老幼。
他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本就混沌的大脑，像是要炸开了一般，自那以后，他就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可他如今，又全部记起了。
凌墨染挥起马鞭，一拍马屁股，朝着远处北雁关而去，他身后阿禾默默催动战马，跟了上去。
“来者何人！”北雁关守卫见有人靠近，在城楼上怒喝一声。
可他刚一说完，整个人就愣住了，城楼下，竟是一位故人。
“凌少将军！是凌少将军！”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快去禀报司将军，就说凌少将军回来了。”
士兵说的不是来了，而是回来了。
是啊！凌墨染回来了！
凌墨染少年成名，在镇守北雁关之前，就已经是军中悍将，北雁关到熊月关一带的边关将士中，不认识他的只有极少数。
不过，随着他死去之后发生的战争，以及新兵们的加入，军中认识他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司策还未赶来，城门已经打开，凌墨染刚一进去，老兵们便围了上来。
凌墨染右脸上有着偌大的疤痕，可不影响将士们一眼便认出了他。
“少将军！ 凌少将军！”
众人眼看着目光带笑的青年男子，眼里涌出泪水，纷纷冲出来与凌墨染拥抱。
凌墨染一路安抚着众人，一路往前走着，忽然，凌墨染停住了脚步，一个高大威武的少年出现在眼前。
司策！那个曾经说着要跟他上战场的孩子！
他又长高了，又长壮了，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干瘦的孩童了。
“阿策！”凌墨染轻唤一声，张开双臂，司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去，一把将凌墨染拥住。
“墨染大哥！”司策嗓子已经完全堵住了，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隐忍。
“阿策，大哥回来了。”凌墨染感受到少年肩膀不住颤抖，手臂也格外的用力。
大宣特训营最强悍的战士，什么样残酷的训练都经历过，他却颤抖得厉害。
凌墨染用了用力，更紧地抱住司策：“多年未见，我们的小阿策已经长大了。”
凌墨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快一些，可还是有些忍不住，鼻子酸溜溜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
他当年答应过这孩子，教他练剑，带他行军打仗，他都没做到。
还好，他后来进了阿言的特训营，如今已是阿言手下最厉害的将士。
司策轻轻放开凌墨染，微微一笑：“凌将军，请。”
少年将军瞬间恢复了自己情绪，对凌墨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凌墨染淡淡一笑，阿言手下出来的将士，的确让人刮目。
凌墨染侧身一让，做出同样的动作：“司将军请。”
两人一同走进院子，司策神情严肃吩咐左右：“守好院门，本将军和凌将军有要事商议，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门口将士异口同声地说道。
司策请凌墨染进入书房，所有情绪再也绷不住了，他再次抱住凌墨染，哭得像个孩子……
“墨染哥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司策几乎不敢相信，会在这里见到墨染大哥。
“阿言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凌墨染轻轻拍着少年的肩膀道。
他以前总是揉着阿策毛乎乎的脑袋，给他讲解剑术，现在，阿策已经比他还要高了。
“阿言姐姐让您来的？”司策微微一愣，轻轻放开凌墨染。
“是啊，阿言说，要我全力支持阿策的想法，阿策想做什么，便去做。”
“阿言姐姐当真这么说？”司策神色严肃起来，阿言姐姐好似知道他的顾虑，因而才让墨染大哥过来。
“是，阿言还说，你如果有什么事，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可来问我。”
凌墨染知道，阿策其实早有主意，墨翰告诉过他，阿言手下的人，除了每日训练，还要学习兵法演练，并且，还要参加很多实战训练。
如今阿言已是摄政女王，既然派了阿策前来，那就是相信阿策的实力。
凌墨染笑着说道：“大哥以为，你的军事才能，早已超越了我，我如今只是过来协助你守关，北雁关一切军事行动，由你说了算。”
阿言那日召他进宫，要他来北雁关，只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帮助阿策稳定他的想法。
所以，凌墨染知道，自己来这里，并不是真正地要打仗，而是为了稳住阿策的心。
“墨染大哥到来，我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司策默了一下，神色坚定地说道。
他本来还在犹豫，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如今见到墨染大哥便知道了，阿言姐姐是知道他想法的。
而且，他和阿言姐姐之间，早就已经有默契了。
阿言姐姐常说，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两国交战，凭什么就只许北芒国来攻打他们，而他们不能攻打北芒国？
这一次，他定会全力守护北雁关，不会再让北雁关被北芒国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