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池看着对面司言，终于见识到了那个能说动狄昊造反的女子，究竟有多能言善辩！
拯救天下百姓？
多么伟大的使命！
试问，哪一个胸怀天下之人，不想参与完成这样的使命呢？
谁看到百姓们食不果腹，衣衫褴褛，而他们的君王却还只想着征战天下，只想着自己虚无缥缈的统一大业，又能不心疼呢？
可他作为北芒国将领，要完成眼前女子所说的拯救天下的使命，却要背负着叛国的罪名。
“言儿，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你不只是要我活着，还要我叛国啊！”
上官池说出这话，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在打架一般，嗡嗡的一片，乱糟糟的。
司言神色平静：“外祖父，大宣和北芒国日后统一，您就是一统天下的功臣，后世只会记住您的功绩，记住您的明智选择，谁也不会说什么叛国，因为当两国变成一国，北芒国领土成为大宣国土，就没人再去想什么北芒国了。”
“言儿，你的野心太大！”上官池轻叹口气，颤抖着嘴唇说出这句话。
“不是我的野心大，外祖父，这是北芒国四处征战，天下大势的必然结果。”
“……”上官池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自信不疑的女子。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眼前这人，竟然是他的亲外孙女儿！
“我帮不了你，也不相信你能做到，我这把老骨头，马上都要埋进土里去了。”
“那您帮帮上官一族吧。”司言轻声开口，“帮帮您的儿子们，女儿们，以及他们的子女和孙子孙女吧，您是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活得足够久了，可他们还是鲜活的生命，还在期待着未来的生活，您想死，不代表着他们也想死。”
上官池眼眶红了，他本以为自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死去，对得起自己的天地良心，对得起自己一生忠君爱国，就已经够了。
没想到，如今他还要做出选择，为了气节，就要搭上全家人的命，为了全家人的命，就要失去自己的傲骨。
“你要我劝云霄和星河投降？”上官池颤抖着声音，问出一句话。
今晚上除了吃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直都处于震惊的状态，眼前这个小丫头，实在有太多让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我只是想让外祖父，跟舅舅他们报一声平安。”
上官池肩膀都在抖动，脸颊上也几不可见的颤动，他嗫嚅半晌，终究开不了口。
“只写几个字即可。”司言轻轻凑过头来，脸上满是笑意。
“就凭着这几个字，只怕也没什么用，星河还可能会被你劝说，可云霄性子随我，死活也不会投降的。”
“外祖父既然笃定了我拿云霄舅舅没办法，那就写吧。”司言不动声色地说道。
既然外祖父都说了，上官星河容易劝，那她就先劝这个小舅舅。
不等上官池开口，司言对着门口拍了三个巴掌，凌墨翰立即拿着笔墨纸砚进来。
他将东西放好后，退了出去，看起来，一切都像是早已安排好了。
“外祖父要是不知道写什么的话，就写四个字：为父安好！”
上官池只感觉背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一般，一直在推着他往前走。
他沉默半晌，终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写四个字。”
上官池拿起毛笔，深呼吸一口气，写下了司言所说的四个字，甚至连落款都没有。
他还真想知道，司言拿着这四个字，到底能不能劝动得他的儿子们？
司言从小桌上拿起纸，轻轻看了一眼上官池的笔迹，等墨迹干了，小心地收好。
“外祖父，您拭目以待，一月之内，我要北芒国大军大败而归。”
“你……”上官池听到这话，只觉得眉头突突地跳，若是别人说这话，他可能不信。
但是司言，曾经就灭了北芒国军二十万，连梁军山都死在那场战争中。
“我知道外祖父不想活了，但我还是想要外祖父看看，外孙女儿是如何做到的，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筹划了数年。”
“你早就想吞并北芒国了？”上官池苍凉的声音问道。
“不，我只是反击北芒国，只是想让被北芒国欺负太久的大宣和燕国，再也不被北芒国欺负。”
“你说一月之内打败北芒国军队，我不信。”上官池摇了摇头，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司言：“太子殿下能谋善断，他手下军队强悍无比，还有各种各样的新式火器，连我都叹为观止，你又如何能打得过他？”
“他对你们来说，是稀罕物，对我来说，只是有些陈旧的手段罢了。”
“……”上官池有些听不懂这话，但也明白了话里隐藏的含义。
司言意思就是说，太子不是她的对手。
司言缓缓站起身来：“外祖父好好活着，等我消息，一月之后，若我大事不成，外祖父再死也不迟。”
司言微微一笑，转身走出茅草屋，上官池望着她清冷纤瘦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震撼。
他还真想看看，这丫头究竟能不能战胜太子殿下？
“好，那外祖父就一个月之后再死。”上官池赶在司言离开之前，终于松口。
“一言为定。”司言回过头来，微明的月光下，她唇角带笑，眉眼如画。
一月之后，外祖父就死不了了。
他看到了第一步，就还会想看第二步，这盘天下大业的棋，会像优质连续剧一样，让人上瘾。
司言再次往前走去，上官池追了出来，声音颤抖地说道：“言儿……”
“外祖父还有事？”
“你也要保重。”
“我知道了，外祖父……”司言没有回头，轻柔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上官池抬眸看去，女孩身影已经消失在清冷的夜色中。
盛夏的山林里，知了叫个不停，将士们都已经睡了，只有值守的人高度警戒。
凌墨翰等在不远处，见到司言出来，默默地跟了上去：“阿言放心，我会安顿好上官老将军，不让他自戕。”
“他应该暂时不会了。”司言轻声说道。
凌墨翰点点头，汇报起今日的发现：“今日敌军派了好些人马跟踪我们，虽然大部分都被我们处决了，可我还是担心，会有一些漏网之鱼。”
“无妨，我就是故意漏网的，要不然，我们今日不会出现在战场上。”
“阿言果然是故意让敌军知道我们的存在。”凌墨翰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嗯。”司言点点头，“狄禹霖这人啊，太想赢我了，若是不搞清楚我们这边的状况，他是不会轻易开战的，接下来，他的目标会对准你和幽灵军，会想方设法，弄清楚幽灵军的信息，而如此一来，他的目标就偏离了。”
凌墨翰好似明白了，他们不只是一支可以随时机动的骑兵，还是一个诱饵。
一个引诱敌人，挂着敌人胃口的诱饵。
他隐隐有种预感，阿言好似布了一张巨大的网，在等着他们的敌人，一步步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