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掌心微合,将那缕道韵留在神念之中,体内奔流的圣力随之放缓。
旧路上没有人声,门外一块被风推动的断石滚过台阶,细微震动清晰传回心头。
他没有收去留在外面的那一分警觉。
与闻沧溟交手留下的伤早已愈合,从战场走到这里的半个时辰里,消耗的圣力也在不断恢复。
体内世界浩瀚,世界本源深厚,周身窍穴如一座座古老世界相互勾连,一元无量大阵始终在其中运转,巩固着人体天地。
四极天柱灿金光华沉凝,与早已贯通的八大秘境共鸣,圣力流转,生生不息。
陈光将心神沉入那段已参详过的体悟,没有急着加快吐纳。
古物中承载的见识高远,界域秩序的变化在其中留下了不同的印证,有些看似相同的现象,放到更广阔的界宇之中,含义却未必相同。
此前初看,他注意的是前人如何比较不同界域,此刻反观自身,却又有了新的思量。
内世界的本源、窍穴中的一元无量大阵,以及四极天柱与八大秘境,早已共同撑起了他远超自身境界的伟力。
四极境虽仅成雏形,人体天地却已极为稳固,未尝因那场恶战而失了根基。
但根基稳固,并不意味着已经穷尽了其中潜能。
升格之时,骨肉依然要承受剧烈负载,若能将自身所积累的底蕴运用得更深一步,往后的出手也会有更多余地。
陈光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
五指缓缓舒展,灿金神曦随之敛入掌中。
他将承载古物收起,注意力彻底转向自身。
前人研究的是外铸之界,所见可作参照,却无法替他走完这条往内求的道路。
他需要从自己的修行中印证所得。
圣力沿逆修的八大秘境往复,四极天柱承着人体天地的伟力,一元无量大阵也在时时巩固世界本源。
陈光顺着这早已圆融的运转,体会各处变化之间的联系。
单看四肢,灿金光华凝练厚重,足以承载磅礴圣力,可将目光放到整个人体天地,其中意味又更深了一层。
他想沿着这层认识继续推演,所得却渐渐变得模糊。
古物中的见识让他看得更远,如何落到自己的修行之中,仍有许多需要参详。
陈光停下推演,重新体察内世界与一元无量大阵的运转。
四极天柱与八大秘境共鸣,浩瀚本源在体内流转,先前在战中匆匆催动的力量,如今终于能静下心来细细体会。
他没有勉强抓住每一个闪过的念头。
有所得便反复印证,不能领会之处暂且放下,再从已经熟悉的运转中寻找头绪。
石室内的气息渐渐沉稳,旧路上却接连有遁光经过,有人沿路向外,也有人听过停靠点的消息,又转身奔向遗迹。
每逢动静接近,陈光便暂缓修炼,待来者远去,再续接方才的推演。
一次次体察下来,原先分开看待的几处变化,在心中渐渐有了呼应,他对于四极天柱如何承载更深厚的力量,也多了几分把握。
陈光缓缓吐息,取出了逆修之后余留的精源石与神药。
这些东西一直随身收存,此刻才重新铺在石台旁,清润药香随之散开。
他炼化其中精气,融入不断积累的圣力之中,循着方才的认识,开始进一步打磨四极境雏形。
……
消息沿着往来的修士传过停靠点时,溯古殿主队所在的交汇星路,已经响起了第二次震耳的碰撞。
双方原本便在争持各自探出的通路,对面四名化宇大能堵着交汇处,要溯古殿交代沿途所得,溯古殿门人则护着录下的旧记退在长老身后,谁也不肯先让。
渡口来人的话一传到,原本尚留着分寸的试探,顿时变成了正面阻截。
青铜色长卷在虚空中铺开,迎面托住拍来的灰白巨掌,两股力量相持片刻,长卷边缘接连裂开,巨掌也被撞得偏向外侧。
溯古殿一名化宇七重天大能越过散开的光芒,随即向下方星路逼近。
“沈归藏在哪条路?”
他转头看向刚刚赶回的门人,声音已带上寒意。
“还没接到人,渡口有人传他携卷出来,几拨人正往那边去!”
长老抬掌压住追来的灰白圣力,身形便要向下方星路落去。
一名身着灰衣的化宇大能横跨而来,沉重掌影再次封到面前。
“你殿中人得了什么,先验清楚再走也不迟。”
“你也配验我殿中所得?”
青铜长卷轰然横扫,卷影挟着磅礴圣力,将灰衣修士推得身形晃动。
就在此时,另一股力量越过两人交手之处,朝后方的溯古殿门人压下。
那名长老被迫停下,青铜色长卷随掌势横在门人身前,挡住了压来的圣力。
溯古殿另一位化宇七重天大能当即迎上,银白拳芒照亮星路,却被对面同为化宇七重天的大能截住,交撞的光流一齐冲向外侧星空。
长卷与巨掌的碰撞震散了断续星河,余波继续冲向远处破碎星域,双方门人纷纷退入各自身后的支路。
留在路口的化宇五重天大能长老趁势带起两名圣君门人,向另一条下行路冲去。
赤色刀光随即劈到,逼得他反身迎击。
截住他的是一名化宇六重天大能,先前向溯古殿门人施压的化宇五重天大能仍守在后方,与另外两名化宇七重天大能遥相呼应,谁要脱身,便会牵动身后的门人一同受攻。
“你们两个下去,找到沈归藏,让他先避开这里!”
溯古殿长老厉声喝道,圣力托起两名门人,将他们送离刀光正面。
一名门人借势冲入下行残路,另一名却被横扫的余威震得咳血,只得退向本队。
长老迎着赤色刀光再次扑上,胸前衣襟被余芒划开,仍未让追击落到那名门人背后。
交汇路上的长卷又铺开了一次,灰白巨掌也再度压下。
“想拦,便看你们能拦多久!”
怒喝声中,青铜卷影裹住正前方的重压,溯古殿长老踏空逼近,逼得灰衣修士终于抬起双手,全力相迎。
……
沈归藏听到前方的轰鸣时,去路已经被黑红色的刃光截断。
那道刃光横在残路与外侧星空之间,血煞翻卷,隐约有尖厉鬼哭从中传出,附近游离的碎星被刃势卷入,转瞬化成黯淡粉尘。
邬罗生立在刃光之后,目光始终落在他收紧的包裹上。
“卷册留下,把你们进去的经过说清,我让你走。”
沈归藏收好原册,双掌间浮起青色圣道光流。
“前人留下的卷册,还轮不到你来处置。”
“前人留下的,便能让你独吞?”
邬罗生抬手一斩,黑红血煞凝成的巨刃轰然劈落,鬼哭骤烈,原本空着的正路被一片翻涌刃芒占满。
修罗百鬼裂虚斩!
沈归藏双掌迎出,横竖短线聚成错叠青简,掌势一层接着一层撞上血刃。
叠简掌凝起的残简光影接连破碎,血刃压到近前时,他双臂剧震,袖中顿时溅出鲜血。
沈归藏借着退势横移,血刃从身前斩过,外侧残星带随之断开,暗红光芒照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尚未落稳,一股浑厚圣力便从侧方推来。
随邬罗生而来的另一名圣君已经出手,后方两名圣君与六名大圣也各自散向残路,封住了他来时的方向。
沈归藏避开正面强攻,身形沿相接的残路折转,袖中青流向后一拂。
一名大圣迎面抓来,沈归藏长袖挥过,青色光流裹着残简般的短线,将对方伸来的手拨开,趁势冲出了拦截。
溯流拂的余光尚未散尽,背后的圣力又追了上来,震得他肩背一沉。
他强提一口气,正要向交汇路冲去,前方忽有一道人影踉跄落下。
“沈师兄!”
那名溯古殿门人肩头染血,认出他后,立即止住身形。
“长老正在上面接应,可几名化宇大能把两头都堵住了,让我先来寻你,别往正路撞!”
沈归藏抬头,看见远处星空中交错的卷影与掌光,眸色顿时冷了下来。
身后,邬罗生已踏过被斩断的残路,黑红刃光重新扬起。
“原来你们的长辈也在这里。”
沈归藏一把带住门人,转身走向通往外停靠点的支路。
那名门人尚欲开口,他已沉声道:“跟紧我,别回头!”
沈归藏以叠简掌护住两人身后,追来的圣力震碎了青简光影,也震开他手臂上的伤口,两人却已趁势避过再度劈来的血刃。
邬罗生落到岔口,血刃压碎残路另一端,目光扫过沈归藏退去的方向,抬手示意同伙分头跟上。
“别把人逼进塌空处,卷册和他身上的东西,我都要。”
附近一名原想凑近探看的修士见此情景,早已敛去夺物的念头,趁着追杀者离开,从旁侧外路退走。
他回头时,只看见沈归藏带着那名门人掠过一座缺了半边的运料支桥,黑红刃光紧随其后,再不敢多留。
……
陈光体内,四极天柱的灿金光华愈发凝练,圣力沿八大秘境循环,气息比入定时更为浑厚。
浩瀚内世界稳稳存在,窍穴之间的一元无量大阵仍在运转,支撑着人体天地不断积厚的本源。
神药精气被分次炼化,先前的积累也渐渐化为了更强的力量。
陈光却没有一味催动圣力继续攀升。
关于局部与整体的那层认识,落到四极境修行上,还有一处未曾想透。
他停下吐纳,再度体会四肢与人体天地的呼应。
四极境初成时,所求的是立住根基,如今根基已成,他更想看清这雏形之中尚未展开的余地。
八大秘境贯通,内世界与一元无量大阵相互呼应,这些积累一直都在,并非要等四极境圆满,才能继续向前。
陈光心中渐渐明晰。
他不必将参详古物时见过的每一种变化都搬进自身,只需将真正领会的部分用到当前修行,已有的底蕴便足以支撑接下来的推进。
四极天柱随八大秘境共鸣,灿金神曦沉入骨骼深处,原有的雏形在反复参悟中进一步凝实。
先前未能领会的地方尚有许多,此刻他却已抓住了能够印证的一线。
精源石中的灵光陆续黯下,神药所化的精气被一点点炼入周天,已经积蓄在体内的圣道本源随之壮大。
石室外又有修士经过,陈光暂缓了一次吐纳,神念察觉对方沿旧路走向外侧,才继续推动圣力运转。
积累与体悟一同向前,充盈的圣力沿早已贯通的八大秘境奔流,四极天柱也随之发出浑厚震鸣。
轰!
他的骨骼深处响起一阵浑厚神鸣,四肢灿金光华骤然明亮,原本停在中位的圣人王境界随之向上攀升。
肉身天地震荡,磅礴圣力一层层推开旧有桎梏,四极天柱承着这次蜕变,一元无量大阵与内世界也在其中共鸣,浩瀚本源愈发深厚。
直至一股迥异于先前的浩荡气息自周身升起,他才缓缓收住吐纳。
上位圣人王!
陈光睁开眼睛,身周外溢的气息渐渐收回,石室中被推起的尘土重新落下。
他握了握拳,四肢圣力应念而动,比闭关前更加雄浑,方才所得的体悟,也已随着这次推进真正融入自身。
那四根撑起人体天地的天柱,根基比闭关前更为稳实,仍有诸多需要打磨之处,却已能承住此刻的浩瀚力量。
陈光静坐了一阵,将刚刚推进的境界稳住,待气息彻底平复,才收起余下资粮,起身走出石室。
门外旧路依然干涸破败,风从断开的石梁之间穿过,将尘土吹向外空。
他循着来时察看过的支路前行,神念先一步探向岔口,却在靠近那处外停靠点时,听见了一段交谈。
“沈归藏还没回本队,刚才又有人往那边去了。”
“抱着卷册出来,还能清静?另一个连闻沧溟都杀了,里头得了什么,谁不想知道。”
陈光脚步停了一瞬。
闻沧溟死在自己手中,他当然知道,可沈归藏携卷离开,竟也被人盯上了。
他向前走出,两名说话的修士闻声回头,其中一人还未看清他的面孔,视线便越过他,望向另一侧残路。
那里有一道遁光骤然停住。
来者目光在陈光身上一凝,随即抬头喝道:“长老,人出来了!”
两名过路修士脸色顿变,也不再交谈,立即退向背后的外路。
陈光没有追问,目光转向前方。
一名青袍老者自残陆上踏空而来,身后跟着两名圣君,连同先前现身者在内的四名大圣则散向两侧,刀矛映着冷光,将通往旧路的方向截住。
“玄穹道宗,严厉行。”
青袍老者打量着陈光,语气平缓,眼神却没有半点温度。
“内层带出来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陈光看了眼两侧散开的修士,道:“你们玄穹道宗的人,也靠拦路强抢过活?”
严厉行面色不变。
“闻沧溟没本事,贪得太多,死了也怨不得人,你若还想像对付他那样杀出去,倒不妨试试。”
说话间,左侧那名圣君已经抬手,一道凝练圣力从掌中延伸,化作长矛,直取陈光胸膛。
陈光迎着矛锋递出一拳,龙象拳意随着灿金拳光轰出,与长矛正面相撞,矛身猛然弯曲,随即从尖端一路崩开。
那名圣君衣袖被反震撕裂,双足在虚空中连踏,仍被拳势推得退向后方。
严厉行瞳孔微缩。
他沿着闻沧溟那一战留下的痕迹找来,途中曾问过一名探者,对方亲见这年轻人穿过旧转运节点,却不知他最终去了哪里。
几条支路轮换守看,才等到眼前这一刻。
他记着渡口逃者所说的血伤,本以为对方即便恢复了肉身,连番恶战的消耗也还压得住人,谁知这一拳竟如此沉重。
右侧圣君随即踏前,重掌越过同伴,封住陈光向外路移动的位置。
四名衍界境大圣见状同时动了,刀矛卷起血色匹练,趁着陈光拳势刚落,悍然自两侧夹击截杀而至。
陈光眼神平淡,甚至未曾多看一眼,双拳随意横扫而出。
崩裂寰宇的恐怖力道自灿金拳芒中骤然迸发,两柄圣刀与两杆长矛尚未触及陈光衣角,便在拳风压迫下寸寸爆碎成漫天铁屑。
霸道无匹的拳力毫无阻隔地贯体而过,伴随着四声连成一线的沉闷炸响,四名衍界境大圣的护体圣光如纸糊般粉碎,肉身与元神在同一瞬间被狂暴拳力生生打爆,化作四团刺目的血雾当空散开!
右侧圣君前推的重掌猛地僵住,眼中泛起难以遏制的骇然。
严厉行面色骤沉,青袍猎猎作响。
“狂妄小辈,纳命来!”
严厉行再无留手,青灰煞云自他掌前翻腾而起,瞬息化作五指如巍峨青岳的遮天巨爪,万道森冷锐芒沿指缝撕裂虚空,未至近前,便将下方残路压得尽数塌陷。
两名普通圣君亦咬牙压下惊骇,圣力长矛与重掌重整旗鼓,自左右分进,试图从旁牵制。
陈光神色沉凝,体内八大秘境轰鸣,双掌虚引,黑白光华自头顶浩荡升起,阴阳太极大道图铺展而开。
烈阳与皓月宛如两颗巍峨古星镶嵌在黑白两极,大日真火炽烈如熔炉,太阴月华清冽如寒渊,图影旋转之间,如瀑布般浓郁沉重的阴阳混沌气倾泻而下,每一缕都重若太古神岳,封禁八方四极。
陈光双掌平推,阴阳太极大道图横空阻截,如瀑气流迎向正面的青岳巨爪与两侧圣君的攻势。
轰隆!
巨爪落下的锐芒被阴阳混沌气层层冲刷磨灭,但严厉行毕竟是顶尖圣君,浑厚圣力强行贯入图中,大日真火四溅,太阴月华狂颤,左右长矛与重掌亦趁隙轰击在气流侧翼。
残破的大陆在剧烈的对撞余波中彻底翻覆,陈光借势后掠,落入背后辽阔的破碎星空之中。
严厉行如影随形般踏步追入外空,青岳巨爪撕开混沌气流,爪痕如青岳重岩,再度当头镇落。
两名圣君随之冲至外围,长矛与重掌从侧翼狠命夹击。
在外向星空的碰撞之下,整段横亘的星河残段被生生震断,成片黯淡的星辰脱离轨迹,在暴乱的光流中化为齑粉。
严厉行攻势狂猛,顶尖圣君的本源爆发,那巍峨巨爪终于强行撕裂了阴阳混沌气的阻拦,一道青灰爪痕险险掠过,在陈光的右臂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洒落星空。
严厉行得势不饶人,巨爪携着翻腾的煞云倾力合扣,试图将陈光彻底碾杀。
两名普通圣君亦趁机自左右合围,长矛呼啸,重掌破空。
陈光长吸一口气,体内的太一经如神炉沸腾!
灿金色神曦在四肢百骸深处璀璨绽放,浑厚如海的气血冲霄而起,四极天柱支撑着浩瀚的人体天地,八大秘境连贯如一,内世界与一元无量大阵的力量被彻底调动催发!
极尽升华!
轰!
陈光周身威势狂暴飙升,头顶阴阳太极大道图爆发出璀璨光华,大日真火与太阴月华交融,如瀑的阴阳混沌气猛然向两侧横扫轰出!
刺来的长矛被沉重如山的混沌气当空压得爆碎,另一名圣君轰来的重掌亦被狂暴气流硬生生震碎掌力,皮肉崩裂。
两名普通圣君胸口剧震,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浑身骨骼剧颤,攻势瞬间被击溃,只能踉跄退至外围星路边缘,再不敢轻易上前。
整片战场的核心,唯剩下陈光与严厉行正面相对。
陈光单手捏印,体内圣力奔涌,掌心之间璀璨神纹流转,一式古老磅礴的大印悍然自虚空凝聚拍出!
苍天如被截断倾覆,无量天穹倒垂而下,挟着镇灭乾坤的浩瀚大势轰然砸落。
严厉行脸色骤变,双掌齐推,漫天青灰煞云化作重峦叠嶂,与巍峨青岳巨爪并起,正面硬撼而上!
轰隆!
倾覆的天穹重重砸落,青天倾覆之威与青岳巨岳轰然相撞,狂暴的冲击力道排山倒海般向外倾泻,将外侧横亘的星河残段当空冲断,大片漂浮的星辰遗骸在两股巨力的碾压下爆碎成漫天齑粉!
翻天印!
退至远处的两名普通圣君急忙运起圣力结盾抵抗,仍被翻卷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严厉行双掌青岳巨岩被震出道道裂纹,煞云溃散,右臂剧震,口中喷出一股逆血,身形向后滑退。
但他凶性彻底被激起,并未就此颓败,厉喝声中双掌猛然翻合,撕裂的煞云疯狂燃烧,化作千万道交错的青灰爪芒,撕开暴乱的虚空,悍然向前反扑!
巨爪直接抓向头顶悬浮的阴阳太极大道图,大日真火与太阴月华剧烈激荡,如瀑的阴阳混沌气被凌厉爪势撕开道道裂痕,沉重的反震之力顺着图影下沉,将陈光头顶的阴阳太极大道图撕裂消散。
陈光神色沉静,借着极尽升华之势跨步抢前,右拳蓄势贯通轰出!
六座模糊浩瀚的古界在拳锋间轮转沉浮,时光碎片伴随着霸道绝伦的轮转真意席卷虚空,与反扑而至的漫天青岳爪势正面对轰在一处!
刺耳的爆鸣声响彻星域,青灰爪芒如暴雨般刺在古界光影之上,逼得六座古界虚影剧烈动荡颠簸,严厉行倾力爆发的爪芒终究穿透了拳风间隙,凌厉的锋芒生生割裂了陈光肩头的衣袍血肉,在右臂上亦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飞溅!
严厉行眼中凶光大盛,正欲合爪将陈光整条臂膀撕下,陈光体内八大秘境轰鸣激荡,拳势不退反进,轮转真意全面爆发!
六座古界光影宛如巨磨轰然逆转,磨灭了周遭一切青灰爪痕,一拳重重砸在严厉行双掌之间!
六道轮回拳!
咔嚓!
严厉行双臂骨骼当场寸寸爆碎,护体圣力在霸道绝伦的拳锋下化作漫天碎絮!
在对方惊恐绝望的目光中,陈光的灿金色铁拳一往无前地贯穿而过,结结实实印在严厉行的胸腹之间!
砰!
狂暴无匹的拳力在他体内骤然炸开,严厉行的肉身、脏腑连同识海中的元神,在这一击之下尽皆湮灭成虚无!
玄穹道宗这位顶尖圣君,彻底身死道消!
拳芒余威不衰,笔直贯入前方的破碎星域,整条残破的星河在拳力扫荡下彻底断折湮灭,化为一片广袤的光尘虚空。
退至远处的两名普通圣君目睹严厉行被正面轰杀,吓得亡魂皆冒。
他们本就在先前的交锋中受创,此刻又被那横扫而过的拳力余波扫中,护体圣力再次炸碎,衣衫染血,狂喷着鲜血头也不回地撕裂虚空,连滚带爬地朝着远离战场的星路深处疯狂逃窜。
陈光并未动身追赶。
他收敛升华气势,双拳微垂。
深厚充沛的生命本源活力在体内奔涌流淌,肩头与右臂的撕裂血伤在顷刻间彻底复原,肌体晶莹,完好如初。
只是体内消耗的圣力仍在恢复,尚未补足。
他看向两道远遁的身影,最终收回目光。
远处尚有星辰残骸被余震推离,原先相连的残星带已经露出大片空处,前来窥望的探者也早散去了大半。
陈光拢了拢染血的衣襟,沿外侧尚可落足的残路走回岔口。
一名探者刚从外停靠通路退来,远远见到前方崩散的星光,又见陈光走近,立即向旁边避让,正是先前在沈归藏退路旁脱身的人。
陈光停下脚步,看向他问道:“可见过溯古殿的沈归藏?”
那名探者神色惶恐,连忙躬身答道:“刚见过!他正护着一个门人过了那座断桥,往外停靠的路上退,后面有一队人在追,领头的使一柄黑红血刃!”
陈光微微颔首:“多谢相告。”
那名探者如蒙大赦,连忙低头退向后方星路。
陈光看向断桥方向,沈归藏受追的消息既已明确,前路交错,盲目追寻反易走岔。
他转身折回。
夜云青与陈璐还在船上。
渡口的话既已引来玄穹道宗的人,守着船继续等下去,未必还能像先前那样安稳。
陈光沿刚走过的外路退回,避开向战场赶来的探者,再以已录的殿群断面为参照,循相接残路折向旧殿外缘。
沿途神念探看,未见有人紧随着自己转来,他才下到熟悉的折落残层,经过黑色岩台,踏上原来的石脊。
身上的伤势虽早已彻底复原,肩背衣袍却仍染着斑斑血迹。
临近驻船处,熟悉的黑色船首自近处迎出,夜云青立在甲板上,一眼便看见了他的血衣。
陈光落上船,九曜星辉随之收合,将接应时显出的船影重新遮住。
“又遇上人了?”
夜云青迎了过来,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见他神气完足、肌体无伤,才放下心来。
陈璐从她身后跑来,拉住他的衣角:“光哥哥,你流了好多血。”
“皮肉伤,早就全好了,别担心。”
陈光揉了揉她的头,向夜云青道:“玄穹道宗的人拦路,领头的已经死了,余下两名圣君逃走,外面还在传我与沈归藏从内层带出了好东西。”
“沈归藏呢?”
“有人见他护着门人经旧运料支桥退往外停靠通路,后面有追兵,我得过去一趟。”
夜云青望了一眼船外,又看向前方窄折的残路,随即摇头。
“船还是走不过去。”
她握住夜寂天戈,语气果断。
“我们跟你一起去,留在这里等你再回来,只会拖住你的手脚。”
陈光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陈璐摸了摸领口的九彩吊坠,仰头道:“那大船呢?”
“留下。”
陈光望向脚下宽阔的甲板,神色有些可惜,随即便定了下来。
“九曜天图前辈随我们走,船就藏不住了,再有人来,也许便要落到别人手里。”
“船没了,以后再找就是。”夜云青握紧夜寂天戈,“人一起走。”
陈璐也点头,拉住了陈光未染血的衣袖。
“我和云青姐姐都准备好了。”
陈光不再耽搁,入舱将自己留存的旧物收入随身法宝,返回甲板时,夜云青已将太上天枪带在身侧。
他停下中枢的驱动,原本轻轻震动的船身渐渐静止,随后抬头望向阵眼上方的九曜天图。
“前辈,劳您再护我们一程。”
古图徐徐卷起,九色星辉先将甲板上的三人拢在一处,苍老的声音才从图中传来。
“走吧。”
陈光携住九曜天图,待夜云青与陈璐都到了身边,三人一同落下甲板。
星辉随着他们移去,庞大的黑色船体渐渐显露在残陆阴影中,失去了那层抹平气息的遮蔽。
陈璐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跟着陈光踏上石脊。
前方是他刚刚走过的返路,再往外,才接着那座残缺的运料支桥。
陈光携着两女沿原路折回,准备到了断桥再寻新的踪迹,九曜星辉在三人身外无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