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前那些刻入石料的古篆,记叙着混沌虚空由界而演天地的本源脉络。
字势峭拔,落笔处透着沉凝气象,所录并非传世的成套法门,而是前人涉足帝路深处时留下的修行体悟。
行文愈往后,触及的界宇演化便愈发宏大。
那段记述比较了一方界域从初定到受损的诸般秩序变化,阐明由局部所见并不能直接推尽整座界宇的至理。
沈归藏细细读完,神色凝重。
“昔年走在帝路深处的盖世巨擘,于此推演界宇秩序与混沌本源,直指演变深处的极高境界。”沈归藏轻叹道,“单是这份关于界宇演化轨迹的对照,便对本殿探寻古纪元法理大有补益。”
陈光注视着石台上的文字,心中亦有所触动。
他自身修的是人体秘境大道,开启肉身潜能,逆修圆融,体内自开天地,与混沌虚空外铸体外之界的道路截然相反。
正因体系完全不同,眼前这位帝路巨擘对于天地秩序与宏大界宇演化规律的深刻认识,反倒像是一面镜子。
他并不需要照搬这套属于混沌虚空的外铸之法,更无法直接套入自身的秘境体系之中,但从这种于更高处审视天地运转与局部界宇局限的见解里,他清晰看到了自身在体内天地拓展上的诸多不足。
由外及内,借异体系的至理反观己身,已足以让他获益匪浅。
陈光并未打算在这一瞬便参透这等深奥体悟,只是将这层有限而深刻的认识默默记在心头,留待日后闭关时细细印证。
“这等见解,确实发人深省。”陈光缓缓道。
沈归藏点了点头:“能得见这等前人遗泽,已是不虚此行。”
石台中央,静静放置着那件承载着帝路感悟的古物。
古物看似寻常无奇,却隐隐流淌着深沉道韵,内里封存着那位帝路巨擘留下的修行体悟。
陈光探出一缕神念,轻轻触碰在承载古物之上。
神念相接的刹那,一股浩瀚辽远的至高道韵自古物中隐隐传来,宛如置身于无垠虚空深处,体察着浩瀚界宇生生不息、周而复始的磅礴脉动。
陈光体内天地坚实稳固,他并未强行探求其中未知的全部至高玄妙,只是有限体察那股宏大法度,随后将神念平稳收回。
承载古物道韵凝实,并未因神念探入而有所折损。
“沈兄,你也一观。”陈光示意道。
沈归藏凝神上前,同样分出一缕神念沉入古物之中,细细感悟其中蕴含的界宇本源玄理。
片刻后,沈归藏收回神念,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赞叹:“当真是帝路巨擘的手笔,哪怕只是粗略体察其浩大规制,也足以令我受益良多。”
两人先后参详完毕,古物依旧完好。
沈归藏看向案架上的原始卷册,又看了看石台上的古物与残钟,坦然笑道:“陈兄,那架案上关于探索黑海与古道统的原始卷册,正合我溯古殿溯源考据之用,我欲带走原本。至于这件感悟承载与那口残钟,便由陈兄收存,日后若有机会,你我再行共同参详研磨,如何?”
“好,便依沈兄所言,日后若需互证,随时可以参详。”陈光干脆应下。
两人分配既定,动作皆极麻利。
沈归藏取出一只木匣,将案架上的几卷珍贵原始卷册妥善封存带走,又将其他可录卷册的重要记录与陈光各自拓印留存一份。
陈光则将那件承载着帝路感悟的古物收起,妥善封存入随身法宝之中。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座石台上的残钟之上。
尘土塞着钟身的裂口,残缺的边缘裸露在外,不知昔年承受了何等毁天灭地的重击。
陈光走上前,双手按在残钟两侧,掌心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死寂之感。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华爆发,也没有震动废墟的古老钟鸣,残钟静静卧在陈光掌中。
陈光并未去强行渡入圣力去催动它,只将其当成一件承载了未知岁月痕迹的重器,翻手收纳进随身空间之中。
至此,整座古阁内最为珍贵的遗泽分配停当。
“该离开了。”沈归藏正色道,“外层回廊并不安宁,陆观澜与裴照临的人马,还有黑海中闻风而来的各路狠角色,恐怕早已将各处主干道翻了个底朝天。”
两人折身而返,快步穿过长廊,来到那扇早已开启的古老门户前。
嵌在石门承口中的两枚古鉴依旧静止,圆鉴与狭长古鉴各归其位。
陈光与沈归藏各出一手,分别按在属于自己的那柄古器之上。
喀哒一声沉闷的轻响。
陈光掌力微收,那枚完整的圆形古铜鉴随之脱出门槽,落入他的掌心;沈归藏亦将那柄狭长的古鉴拔出收好。
石门依然大开,两人毫不迟疑,身形如电,自门内一闪而出,重返幽暗的内层通道。
一路上穿过数道崩塌的碎石回廊,两人速度极快,很快便回到了靠近中层分岔的一处宽阔残破回廊。
沈归藏在岔路口停下脚步,取出一枚刚才拓印了航道信息的玉简,神念微转,指了指左侧一条相对偏僻的幽暗石阶。
“陈兄,按这古卷上的航路与驻地记载,顺着这条废弃的旧转运支路一直往外走,能穿过两片破碎的断层,直达这片遗迹外围边缘。那片区域当年是用于大型矿料与器物中转的营地,建筑虽多有残破,但地势开阔隐蔽,有不少废弃的封闭转运石室,极适合作为歇脚落脚之所。”
陈光将玉简中的地形路线默默记下,抱拳道:“多谢沈兄指路,此番同行,受益良多。”
“你我互惠互利,何须言谢。”沈归藏洒然一笑,随即神色微敛,“我带着这些原始卷册,需尽快与我溯古殿的长辈与门人汇合,免得夜长梦多。陈兄若要寻地闭关消化感悟,务必小心黑海那些闻腥而动的恶狼。”
“沈兄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待此间事了,我们在外围星路再聚!”
两人拱手作别,沈归藏身形化作一道幽青流光,沿着右侧直通主殿区域的捷径疾掠而去。
陈光目送沈归藏消失在视线尽头,随即收敛周身气机,转身迈上左侧通往旧转运支路的石道。
然而,就在他刚刚穿过一条崩裂了半边的巨大横梁、踏上一片悬浮在虚空乱流中的横断残陆时,前方的虚空骤然泛起一阵森寒的波动。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死寂,八道凶悍的气息呼啸而至,隐隐封堵了陈光的前后通路。
而在正前方的一处断崖之上,三道更具压迫感的身影缓缓踏空走出。
为首之人身着暗青色战袍,面容清瘦冷硬,一双眼眸深邃冰冷,周身环绕着层层叠叠的暗青色圣道长纹。
那长纹如同一道道隐伏的怒潮,在虚空中盘旋激荡,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顶尖圣君威势。
在他身侧,立着两名气度沉凝的中年男子,赫然皆是货真价实的普通圣君强者。
而在外围结成杀阵包围圈的,则是整整八名绝巅大圣层次的凶悍修士,手持各式沉重圣兵,杀机毕露。
这是一支由十一人组成、实力极其可怖的虚空探寻队!
为首的暗青袍男子居高临下俯视着陈光,眼神冰冷。
“本人闻沧溟,在这乱星黑海漂泊多年,倒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大圣境的后辈,能从那等核心古殿中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闻沧溟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刚才见你与溯古殿那个姓沈的小辈一同出来,想必内层的收获,你们二人已经搜刮不少了。”
陈光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并未开口。
站在闻沧溟左侧的一名面容枯槁的普通圣君冷笑一声,踏前一步,森然道:“小子,不必装聋作哑。沈归藏那小子带走了一包卷册,而你身上揣着的,恐怕才是最值钱的宝物!交出储物法宝,将内层开启的方法与通道全盘道出,我等或可放你一条生路,若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未落,那名枯槁圣君眼中厉芒大盛,根本不给陈光回答的时间,竟直接探出一只漆黑的大手,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漆黑圣力,朝着陈光当头强行抓摄而下!
他这一抓,不仅要将陈光的储物戒指强夺,更是打算直接捏碎陈光的肩胛骨,将其废掉!
与此同时,守在正前方封截退路的三名绝巅大圣齐齐暴喝,体内圣力轰然爆发,三柄裹挟着裂空凶煞的战斧与战矛呼啸而出,化作三道夺命的血色匹练,刺向陈光!
而断崖上的闻沧溟则负手而立,暗青长纹如怒潮般在身前铺展,庞大的圣力波动封堵前路,断绝了陈光轻易突围的可能。
这是毫不掩饰的强取,更是肆无忌惮的截杀!
面对这等凶险的围杀,陈光眼中没有任何惊慌,有的只是极致的冷静与冰寒。
对方既然已起必杀劫夺之心,任何言语皆是多余,唯有以最凌厉的手段,将其彻底击碎!
轰!
刹那之间,陈光体内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极尽升华!
他没有丝毫托大,起手便是自身当下最强盛的战斗姿态。
体内天地轰鸣,大陆与星宇虚影在躯体深处显化,人体四极雏形宛如四根撑天裂地的灿金神柱在四肢百骸深处拔地而起,骨髓之间大道神音震荡!
龙象诀与镇道秘诀在这一瞬齐齐催动运转!
古老沧桑的镇道九字宛如炽热神铁烙印,密密麻麻地在他肌体表面骤然显化,绽放出撕裂虚空的滔天神华。
太一经统御万法,璀璨如烽火般的炽烈人族战血冲天而起,将周遭弥漫的冰冷杀气瞬间焚烧殆尽。
面对当头抓来的漆黑大手与刺来的三件绝巅圣兵,陈光不退反进,脊梁如大龙般猛然一挺,抬手便是一掌横空平推而出!
嗡!
虚空猛烈震荡,天穹之上,一座巍峨宏大、通体流淌着无尽金黄神芒的神山巨影凭空凝聚而出。
神山沉重雄浑,山势巍峨,沉重得令周围的虚空乱流寸寸崩塌。
神山印!
金黄大山带着碾压一切的煌煌大势,横贯长空,与那三名绝巅大圣刺来的战斧与长矛正面撼撞在了一起!
咔嚓、咔嚓!
那三柄历经无数血煞淬炼的绝巅圣兵,在接触到金黄神山的一瞬间便发出刺耳悲鸣,随即寸寸爆裂,化作漫天崩碎的铁屑!
“什么?!”
那三名绝巅大圣面色剧变,眼中涌现出无边骇然,然而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座磅礴的神山便如磨盘般轰然压落!
噗、噗、噗!
三团血雾在虚空中骤然炸裂,肉身与元神尽皆在神山印的无上镇压之威下化作齑粉,形神俱灭!
神山余势压断了脚下残陆,金色光波冲入外侧敞开的虚空,散布其中的死寂星骸接连崩灭,沿一条早已断续的星河卷起漫天光尘!
而陈光的攻势不曾停歇,在拍出神山印的同一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右拳已然借着前冲之势悍然砸出!
龙象拳统御诸法,拳锋之上不见花哨,唯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破碎乾坤之力!
轰!
那名原本抓摄而来的枯槁圣君,尚未从三名部属被秒杀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陈光的拳印便已经跨越虚空,硬生生砸穿了他探出的漆黑圣力大手!
黑色圣力如琉璃般轰然崩碎,陈光的拳头宛如贯日长虹,毫无阻滞地重重轰击在那名普通圣君的胸膛之上!
护体圣力宛如薄纸般被撕碎,狂暴无匹的拳力瞬间透体贯穿而入。
噗!
那枯槁圣君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胸腹之间被彻底击穿重创,骨骼碎裂,整个人倒飞穿过崩散的陆骸,重重砸在侧后方一块尚未崩尽的岩陆上,倒在血泊中剧烈抽搐,一身圣力溃散大半,遭受了难以逆转的垂死重伤!
起手之间,三大圣瞬杀,一尊普通圣君直接废掉!
这等石破天惊的战果,让在场残存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老二!”
站在后方的另一名普通圣君惊怒交加,赶到伤者落下的岩陆,扶起血泊中的枯槁圣君,撑开圣力挡住追卷而来的碎星与乱流,同时厉声招呼剩下的五名大圣沿侧后的旧路退开。
而断崖之上的闻沧溟,脸上的从容与冰冷终于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暴怒。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后生,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闻沧溟黑发狂舞,一步踏碎断崖,横掠至残陆外侧,周身层层叠叠的暗青色圣道长纹轰然暴涨,化作滔天怒海。
他心知对方绝非寻常修士,若再有丝毫留手,今日这支探寻队便有覆灭之危!
“给本座死来!”
闻沧溟厉声长啸,双掌齐推,浩瀚无垠的暗青色圣力宛如接天连地的海啸狂潮,自他掌指之间汹涌澎湃而出。
暗青长纹接续隆起,化作横压星空的重重潮脊,所过之处残星成片爆碎,翻腾的星河光尘被压成一道道深沉潮痕,朝着陈光铺天盖地碾来!
叠潮掌!
陈光纵身追出崩断的残陆,与闻沧溟在相接的外向虚空中迎面相对,来时折转的回廊已落在身后。
面对这排山倒海而来的滔天潮脊,陈光眼神如电,双足猛然在虚空中一跺,止住前冲身形,双手化作幻影飞速结印!
神山巍峨,天海浩荡!
金黄色的神山虚影耸起,浩荡天海自山下铺展,奔腾的海势托住山根,一同迎向压落的暗青潮脊。
山势镇天,海势裂地,神山印与天海印在这一瞬合璧推出,山海齐现,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古老防线,与那狂暴碾压而来的叠潮掌正面对轰在了一起!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乱星黑海边缘猛然炸裂,宛如漫天雷霆在同一瞬间引爆!
金黄色的山海与暗青色的叠潮长纹疯狂碰撞、撕扯、磨灭。
两股伟力冲起的风暴奔涌入外向星空,横贯其间的断续星河被从中截开,残存的大星随着两侧河段一同粉碎,散落的光流照亮了大片破碎星域。
闻沧溟身躯猛然一震,掌势连连推压,催动暗青长纹不断重叠镇落。
金黄大山剧烈震颤,表层浮现出道道裂纹,浩荡天海亦被掀起狂澜,然而那如狂潮般的叠潮长纹,亦在山海合力的悍然撞击之下,前列的数百道潮脊被硬生生撞得支离破碎!
陈光黑发倒飞,双臂肌肉虬结,灿金神曦炽烈燃烧,硬生生顶着那万重潮脊的反震之力,大步踏前,双手猛然往前一推!
砰!
山海与叠潮同时崩解,裂开的虚空沿残破星河向远端延展,先前被卷起的星骸在交错的余劲中尽数磨灭。
闻沧溟身形在虚空中连连退开,每一步落下都将虚空踏得剧烈扭曲,胸口一阵气血翻腾,眼中露出一抹骇然。
对方以印法正面硬接他的叠潮掌,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一招未平,闻沧溟杀意更甚。
他双手猛然在胸前合抱,周身翻滚的暗青长纹瞬间收缩内敛,化作一尊巨大沉浑、缓缓旋转的暗青色巨轮!
巨轮边缘森寒锋利,核心深沉凝练,随着旋转释放出重重碾压之力。
回渊轮!
闻沧溟携着巨轮横推而来,暗青长纹碾过山海余劲,迸散的长纹扫入两侧星空,将漂浮的残星带斩成断节,轮前的虚空随之大片塌裂。
陈光神色沉凝,体内圣力澎湃激荡,印诀骤变。
左手掌心升腾起一轮烈阳,炽烈狂暴;右手掌心则浮现出一弯皓月,清冷深邃。
日月同辉,阴阳相济!
陈光双手向内合拢,烈阳与皓月在虚空中轰然相融,化作一方古朴恢弘的宏大宝印,自九天之上挟着破灭万物之势轰然砸落!
日月大印!
轰!
日月大印重重砸在回渊轮之上,炽热的阳煞与清冷的月华化作极度狂暴的绞杀之力,疯狂冲击着暗青巨轮的表层。
咔嚓一声脆响!
回渊轮被日月大印砸开了一道贯穿表层的深邃裂纹,金黄印光自裂口冲过,劈开轮后尚在翻卷的星河残骸!
闻沧溟脸色骤变,喉头泛起一丝腥甜,他双掌死死按在巨轮后方,拼尽全力将巨轮的撕裂之势压下,强行与日月大印互相磨灭。
巨轮与日月大印相继崩散,交缠的月华与暗青长纹横扫星空,将先前裂开的星河河段彻底绞碎,陈光亦被反震推得倒飞,嘴角溢血,体内四极天柱剧烈嗡鸣。
双方皆是受震,谁也没能占得便宜!
就在两人正面硬撼的转折关头,那名守在后方的普通圣君见有机可乘,将重伤垂死的枯槁圣君托付给一名大圣照看,自身则带着剩下的四名绝巅大圣,自陈光身侧暴起发难!
“联手灭了他!”
那普通圣君厉啸一声,汇聚自身全部圣力,化作一道森白的长矛,而身旁四名绝巅大圣亦是将毕生修为注入圣兵之中,化作漫天刀芒剑雨,自侧翼朝着陈光周身要害倾泻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杀,陈光眼中寒芒暴涨。
他没有慌乱躲闪,体内太一经全力流转,双手猛然向外一分!
嗡!
刹那间,虚空中泛起无穷无尽的金铁交鸣之音,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自陈光周身呼啸而出,化作刀、枪、剑、戟、矛、戈等古老圣兵的虚影!
万兵印!
密密麻麻的金色兵刃汇成洪流,横过崩裂的星空,迎头撞向五人合击,森白长矛与漫天刀剑刺入兵流,激荡的锋芒将周围漂浮的星辰碎体接连剖开!
当、当、当,轰!
刺目的火花与神光在虚空中疯狂炸裂,金色神兵与那森白长矛及漫天刀剑在虚空中疯狂对冲、折断、崩碎!
狂暴无匹的洪流反震而出,那四名绝巅大圣发出一声惨哼,手中兵刃被崩飞,口喷鲜血翻滚着倒飞出去,筋骨受损。
而那名普通圣君亦是被金色兵流震得浑身剧颤,护体圣力爆碎,踉跄着向后退避,眼眸中满是惊恐。
而在正前方,闻沧溟已然抓住陈光分力出招的间隙,周身暗青长纹再次沸腾,叠潮掌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毁灭长潮,再次当头压下!
陈光心念电转,反手收回万兵余势,双手再度结成神山大印,迎头硬撼而上!
轰!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的硬碰硬!
金黄山势抵住暗青长潮,碰撞的圣力横贯这片破碎星域,远处尚未散尽的残星带被掀得逆卷,崩碎的星体在光中化作飞灰。
陈光身躯剧震,双脚在破碎的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但身形傲立如松,未曾退后半步!
连续三轮攻防,山海承压、日月裂轮、万兵退群强,任凭闻沧溟如何变招施压,陈光以镇道九印之威,硬生生顶住了顶尖圣君的全力狂攻,甚至反震其身,丝毫未露败相!
然而,陈光心中亦极清楚,自己终究是圣王境四重天。
四极天柱与体内世界一同运转,周身窍穴勾连成阵,撑持着他一次次硬撼顶尖圣君,接连传来的巨力仍震得筋骨作响。
他的圣力虽在不断恢复,这般激战却仍消耗甚巨,若再有强敌赶来,便难以从容应对。
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斩灭强敌!
那名受震退避的普通圣君已无心助战,退回伤者身边,以圣力护住重伤的同伴,招呼照护者与四名筋骨受损的大圣沿侧后方相接的外路疾遁,接连荡来的余波撞得他护体圣力层层剥落,嘴角也溢出血来。
七人退过旧路的折转,仍在向外远遁,陈光与闻沧溟的正面攻势已越过残陆,压向更深处的外向星空。
陈光眸光陡然变得冷冽如霜。
太一经在体内急速逆转归一!
一股源自他自身修行真谛、却超越寻常极尽的伟岸力量,骤然在四肢百骸中苏醒升格!
轰!
刹那间,陈光周身流淌的圣道法则纹路变得前所未有的繁密与沉凝,灿金色的神曦几乎化作实质的光芒,整个人散发出的威势狂暴飙升!
但伴随这股升格力量的全面复苏,巨大的肉身负荷亦如潮水般反噬而来。
咔咔!
陈光的四肢百骸发出沉重的声响,皮肉在恐怖的力量冲击下崩开道道细密血口,滚烫炽烈的战血自毛孔溢出,染红了衣袍!
然而陈光的眼神之中,唯有极致的战意与睥睨人间的霸烈!
他迎着闻沧溟再度催动而来的回渊轮,缓缓抬起了右拳。
吼!
哞!
金光随抬起的拳臂冲霄,天龙昂首腾起,修长龙躯横展星空,圣象紧随拳势显形,四足踏落,龙吟与象吼一同震荡八方!
天龙翻腾之处,长空层层崩裂,圣象踏下之处,翻涌的星河残骸猛然下沉,雄浑的镇世之势随拳铺开,两道金黄形影继而化作龙象道纹,贯满陈光的拳臂。
陈光一拳递出,金色拳印中龙象之形再现,天龙昂扬向前,圣象沉重踏落,随同一拳压向回渊轮,轮外延伸的暗青潮势被压得接连崩散!
镇世拳意贯穿龙象形影,拳锋所向的数条断续星河接连震裂,遥远处的死寂残星也随之崩灭,金光挟着翻覆的星河光尘,轰向闻沧溟!
龙象镇世拳!
原本神色凶悍的闻沧溟,在这一拳轰出的刹那,整个人汗毛倒竖,感受到了强烈的生死危机!
“这是什么拳法?!”
闻沧溟眼中满是惊怒,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毕生修为,嘶声大喝。
将原本护体旋转的回渊轮极限收缩凝聚,暗青色的长纹层层叠叠向内塌缩,化作一面厚重凝实如神铁般的防御巨壁,倾尽浑身圣力,拼死顶了上去!
下一瞬,金色拳印悍然轰落!
咚!
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天地间炸裂!
金色天龙与圣象的形影在拳印中同时压落,暗青巨轮轰然凹陷,交击迸出的金芒沿拳锋向前贯去,将数片破碎星域中相接的残星带一并撕断,星河残骸在震荡中化为漫天尘光!
咔嚓!
那面由顶尖圣君倾尽圣力凝聚的坚固壁垒,在接触到龙象镇世之意的一刹那,仅仅僵持了片刻,便如枯朽之木般轰然爆碎,化作漫天暗青色的残光碎片!
狂暴无匹的反震之力同时落在陈光身上,他的右臂血肉撕裂,胸膛剧震,骨骼受创,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金色拳锋一往无前地贯穿而过,摧枯拉朽般撕碎了闻沧溟身前所有的护体圣力!
在闻沧溟惊恐欲绝的绝望目光中,蕴含着龙象镇世真意的拳力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闻沧溟的身躯如遭太古神岳正面撞击,从胸膛开始,血肉、脏腑、骨骼乃至整具强悍的顶尖圣君道躯,寸寸湮灭,化作一片漫天飞洒的血雾齑粉!
连同他藏于识海深处的元神,亦在那刚猛无俦的龙象镇世之意下被生生磨灭,化作虚无!
乱星黑海一代凶名赫赫的顶尖圣君闻沧溟,就此彻底陨落,形神俱灭!
狂暴的气浪呼啸着吹散了弥漫的尘埃。
早已沿侧后外路退走的七人被远处翻涌的金光照亮,普通圣君扶着胸腹重伤的枯槁伤者,撑起的圣力被随后传来的余震撞破一层,照护者与四名伤势在身的大圣都被震得踉跄,仍紧随他继续远遁。
正面星空中的暗青长纹已尽数溃灭,闻沧溟的气息也随之断绝,那名普通圣君回望金光深处,面色惨白,连首领都死在了这一拳下!
陈光立在仍有余劲激荡的虚空中,浑身浴血,衣衫破损。
他缓缓收回拳头,太一归一的升格状态随之解除,极尽升华的气息亦缓缓平复。
肉身承载升格拳意的剧烈反噬与刚才硬撼的重创同时袭来,让他身躯微微晃了晃,嘴角不断溢血。
陈光转过头,目光循着侧后方的外路望去,七人的气息已远远退开。
那名普通圣君仍感到寒意彻骨,托住伤者的手臂绷得发颤。
“逃!快走!”
那名普通圣君发出变了调的嘶喊,再也没有丝毫贪念,架着胸腹重伤的枯槁圣君,与五名大圣一同加快了退势,不顾一切地向着星路深处逃窜而去。
陈光收住拳势,目送那七人没入星路深处,并未追赶。
他体内的伤势极重,圣力消耗亦极为巨大,穷寇莫追,盲目追杀只会徒增变数。
确认那七名败退者彻底远遁之后,陈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体内世界轰鸣,一元无量大阵随着窍穴运转,不断加强人体天地,巩固世界本源。
根本无需动用任何外界神药,亦无需依靠外物,他自身那强盛的生命本源活力如同江河般在四肢百骸中奔涌流淌。
碎裂的臂骨在清脆的声响中迅速对齐、愈合,撕裂的肌肉纤维如藤蔓般交织重生,体内受损的脏腑在澎湃生命力的滋养下迅速复原。
短短数十息之间,他肌体表面的伤口便尽数结痂脱落,露出宛如温玉般的新生皮肉。
肉身伤势已尽数复原,消耗的圣力也在迅速恢复,陈光舒展双臂,周身再无不适。
陈光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回望了一眼身后残陆尚存的断面,翻手取出一套干净青袍换上,便循着残陆旧路转向外围,未去追索飘散在虚空中的残渣。
外向星空中的裂痕仍未平复,卷起的星河尘光沿破碎星域向远处铺散,往来探寻者很快就会察觉那里的大战。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如同一道若隐若现的青色光影,按照沈归藏此前在玉简中指明的旧转运路线,迅速潜入了外围纵横交错的破碎遗迹带。
沿途穿过了数片倒塌的神殿与悬空碎石断层,陈光神念如同细密的罗网,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前路。
数道驳杂的神念先后掠过附近虚空,陈光辨认着旧路的断面,留意沿途是否有人出面拦截。
途中,他路过了一处同样属于旧转运节点的石殿,神念微探,便察觉到内部有两道强悍的陌生圣君气机正在盘踞休整,显然已经被人抢先占领。
陈光没有进入已被占用的石殿,沿外侧仍可通行的残路继续前行。
他不时回望后路,直到走过这段残路,也未有人实际追来或截住去向。
前行了近半个时辰,陈光终于在一条彻底干涸断裂的古星路残骸尽头,找到了一片半掩埋在黑色岩山内部的废弃转运石室。
石室由厚重的黑曜古石垒砌而成,外部的大门早已崩塌,但内部的主体结构依旧稳固。
陈光以神念探过室内,又察看门外相接的旧路,未见有人在此停留,便暂借这间空室落脚。
陈光飘身落入石室深处,挥手打出一道劲风,将室内的尘土荡涤干净。
他在石台上盘膝坐下,心神沉入稳固的内世界,体察四极与八大秘境的运转,神念仍留意着门外旧路。
待到心绪稍平,他才重新取出那件封存着帝路修行体悟的承载古物,托于掌心,只分出一缕神念有限参详,一旦外路有变便收起古物离开。
石室之内,一片沉寂,唯有极淡的道韵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而此时此刻,在这座残破石室之外的遥远星路之中,波澜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烈度,迅速扩散开来。
在外层器库,陆观澜翻掌拍出,点点星光汇成两条奔涌的河流,一条攻向裴照临,另一条拦在古器前方,星河分流掌震得库壁开裂。
裴照临收好原始锻造记录,双臂交叠,苍白的光芒层层垒起,化作一面倾斜的高墙迎住星河,叠垣式在冲击下接连开裂。
他随即双掌合拢,苍白的光芒如两座断岳迎面压下,震碎了星河,合岳印的余威直逼陆观澜。
陆观澜一掌迎上,趁隙收走古器,两人的掌力相撞,余波冲出器库,掀翻外侧断陆,两人随之退开。
另一边,沈归藏返回本殿主队的途中被两名探寻修士拦住,其中一人伸手抢夺卷册,他挥袖扫出幽青色的光流,断简般的纹路随之浮现,将对方的手拨开,施展的正是溯流拂。
沈归藏护住卷册,改走另一条残路,将两人甩在身后。
而在外围一处人影晃动的破损渡口,那七名狼狈逃窜的探寻队修士终于落脚。
那名胸腹重伤的枯槁圣君靠在断石旁,另一名惊魂未定的普通圣君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与怨毒,对着渡口聚集的探寻者大声喊叫起来。
“我们看见沈归藏和那年轻人从内层出来,分头走了!沈归藏带着卷册,那年轻人杀了闻沧溟!”
他越说越恨,又把猜测咬得如同亲见:“好东西多半都落在他们手里了!”
尖锐的叫喊声瞬间在渡口炸开,引得在场所有修士骇然失色。
虽然这只是败退者宣泄怨毒的一面之词,但在场那些常年在黑海刀口舔血的凶徒与各宗探子,却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恶狼,眼中瞬间泛起贪婪与惊疑的凶光。
渡口的修士聚拢来追问,几名正要启程的探寻者听过叫喊,便带着这番说辞赶往下一处停靠点。
石室内,陈光尚不知渡口已有怎样的说辞,他一面体察掌中古物传来的道韵,一面留意着旧路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