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掠过城头。
刘岩和铁叔的笑容僵在脸上,互相对视一眼,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见此,老兵们又嚷嚷起来。
“笨蛋,李将军肯定和陈公子护送三公主去剑南道军营,这还用问啊。”
“哈哈哈,要我说啊,咱们李将军可真没眼力劲儿,没看出来三公主对陈公子有情啊,还非得往人俩跟前凑。跟咱们一群老伙计留在香城打架不好吗?”
“嘿,死瞎子,没想到你瞎了一只眼,看人还是这么准。”
“哟,裤裆里那玩意儿又痒了?信不信老子掏出来给你打个结。”
......
士兵们哄堂大笑。
百战老兵就是这样,纵使大敌当前,依然有心思说两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
城头上,老兵们笑的开心快活,默契的没有再提李副将半个字。
笑着笑着,一个个又眼含热泪。
刘岩不说,他们难道就不懂了吗?
他们懂,他们比谁都懂。
不就是死了嘛!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怕死就不来当兵了!
朝阳下,老兵们泪光闪烁,没有愤怒没有大吼大叫,各自手持兵器回到原位。
李副将是死了,可他们还没死。
只要没死,就得战至最后一刻。
这是良字营一贯的规矩!
刘岩喉头抖动,长出一口浊气,接触到寒冷的空气,化成一缕青烟飘荡在城头。
时间来到中午。
正是秋季一天中气候最宜人的时刻。
香城北部的熏乘山。
阳光漫过山峦,林木清翠欲滴,和风婉转流淌。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军鼓打破这份宁静。
山脚下,八千曳落河披甲列阵,兵刃映着晴光,人人神色凛冽。
军阵分开一条路,一魁梧男人换上重甲,手持一柄丈长的马槊,在众将士的注视下,驾马立于阵前。
整个人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香城城头,众人视线不约而同的投向军阵最前方的男人。
“三镇节度使披甲上阵,看来是要动真格了。”陆寻说道。
“陆寻,还真让你说对了,这家伙果然等不及了。”霍学双眉之间有着化解不开的担忧,大概率此战就是最后一战,“情况有些不妙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别的方法,唯有死战!”海笑注视远处,冷哼一声,“怎么着,你怕了?”
“海笑,看来你们升渊还是跟天守者打交道少了,我们可不是清录一系那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论打架,天守从上到下可就没怕过。”霍学同样冷哼道。
“嗬,清录百万之众,这话说出去也不怕莫黄粱找你麻烦?”海笑轻飘飘道。
“百年来,那老小子屡次在你们升渊手上吃亏,连带其余五系跟着脸上无光。不用等他找我麻烦,这次要是侥幸活下来,隔三差五我就去清录城门口骂街,大不了被吕望道抓进照狱关几天......”霍学就这脾气,越是紧张话越多,越是焦虑胆越大。
入玄巅峰怎么了?
骂的就是入玄巅峰。
“嗬,不愧是双子座的朱雀堂传人,脾气还真不是一般大。”海笑乐不可支,头一次觉得话痨也有可爱之处。
“别忘了,老子上升也是......”话说一半,霍学扭头瞪着陆寻,“你小子把我秘密卖给海笑了!”
“额,下不为例,下不为例。”陆寻老脸一红。
本就是无心之言,谁料海笑还真放心上了!
霍学白了他一眼,“呸,摩羯男没一个靠谱的。”
城头上,三人哈哈大笑,根本不把远方整装待发的敌军放在眼里。
随着一声悠远的号角吹响,八千曳落河铁骑策马奔袭。
铁蹄轰鸣,甲胄映着寒光,战马喘息飘出万缕升腾的寒气。
今日一战定乾坤!
三镇节度使身先士卒,远远瞧见城上几人笑的开怀,心中怒火汹涌。
这几日大军攻城,要不是这几个怪人从中作梗,以他麾下曳落河的战力,击溃城内五百守军易如反掌。
当下,身子后仰,腰弯如满月,马槊脱手而出,直奔城头而去。
相距一百丈,重达几十斤的马槊笔直射出,迅疾而不掉落。
就凭这一手,足可看出三镇节度使的武力明显高出刘统一大截,排除海笑这个变数,跻身王朝武道排行榜榜首亦非难事。
城头,陆寻单手探出,稳稳接下马槊,枪尖距离眼睛不足一尺。
“来而不往非礼也!”
陆寻背负马槊,双手抓住两端用力合拢,马槊弯曲到一定程度,他松开一只手,丈长的马槊呈回旋之势朝着骑军掠去。
霎那间,前排冲阵的骑兵人仰马翻。
霍学和张止语相视一笑,二人率先跃下城墙,接着就是海笑和陆寻,陈诺因擅长飞刀,就在一旁掠阵。
城上老兵憋着一口气。
眼下正是替李副将报仇的好时机。
杀一人回本,杀两人赚到,杀三人不枉此生......
等骑军接近,双方箭矢互射,兵士如草芥倒下。
这一战打的天昏地暗,一直从午后战至傍晚。
曳落河屡屡冲锋,次次被陆寻四人配合良字营老兵打退,期间香老也化成实体人形前来助阵。
当然代价也是巨大的。
除了香老外,海笑和一行天守者个个气息翻涌,以临近沟通天劫的程度。
远处,曳落河大军调转马头,开始新一轮的冲锋。
“混蛋,还来!”霍学单脚跪地,气喘如牛,“陆寻,陈大妞那小子到哪儿了,再不来我们真就团灭了。”
陆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两日他数次传音陈大妞,可惜迟迟没有回应。
“别废话了,留着点力气杀敌。”海笑摇摇欲坠,找了把长朔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行,要死一起死。”霍学轻啐一口老痰,再度联合几人杀了出去。
浩浩荡荡的骑军瞬间淹没他们。
危急关头,熏乘山方向火光冲天,伴随地动山摇之势,一支骑军自后方杀向曳落河大军。
“快看,援兵来了。”城头上,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话。
骑军领头是一不着甲胄的汉子,奇袭过程中截断一棵十米长的大树,当作箭矢射向战场,直奔战阵中央的三镇节度使。
“小爷回来了,还不快下马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