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真相大白。
五百年前,神州大乱,烽烟蔓延千里疆土。
孟无偏身为制香尉,食百姓粟米,受万民供养,不忍哀鸿遍野,故欲借助所学,炼制一种抚平人心节制欲望的香物。
历经三年时间摸索,融合欲兽以及自身精血,终炼成天下第一香。
此香本身无有好坏之分,全在使用者一念之间。
心无妄念,此香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器。
欲念横生,此香便是危害社稷的帮凶。
这也就是孟无偏为何不愿此香落入他人之手的真正原因。
凉亭内,众人如梦初醒,原来当年一事竟存在诸多曲折。
陆寻有感而发:“孟老先生心系苍生。为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不惜以心头血炼制天下第一香。面对强权,宁愿背井离乡,也绝不忘记本心。后入蜀地建造香城、规定四时、传下香道.......”
那个男人何其耀眼。
不用攻城掠地,不用尔虞我诈。
仅仅从香道入手,诠释了何为治世安民。
“看来陆公子也是位性情中人!”香老点头示意。
当年之事,史书未曾记载,可只要有一人肯定孟无偏的所作所为,他便深感值得。
反观霍学,他则用不同的角度看待那段历史,上百年天守者生涯,在东汉的那几日是他为数不多最难忘的经历。
“东汉末年,欲兽横行,记得我和止语一日之内曾连斩十五位感通圆满的灵兽,可惜治标不治本......”
人心难测,欲望泛滥,欲兽一族当时闻风而来,大批高等灵兽穿梭时空,天守一系倾巢而出,上万修行者游走九州各地。
双方打的不可开交,死伤不计其数。
至今为止,仍有不少欲兽暗中潜伏,录书已将那段时光列为极度危险的禁区,只有入玄境修行者带队方可进入。
香老存世数百年,自然见证过那段不堪的岁月,同为欲兽族人的他听闻霍学一日便斩杀十五只灵兽,心中顿起悲凉之意,“有些事非一朝一夕之功,若当年再给无偏一些时间,他定能利用天下第一香拯救苍生。抚平人心节制欲望,说的不仅仅是人,欲兽也一样。”
“世间万物瞬息万变,孟老先生心怀天下,唯独败给了人心。”陆寻认同香老的话,若真给孟无偏一些时间,当年的乱世或许真就不一样了,“好在老先生慧眼识珠遇到了您,五百年的时间,终于让您等到了两位道术兼修的制香师。”
闻言,香老哈哈大笑。
“是啊,我终于等到了。怀安和仲秋都是好孩子,一个继承了无偏的道,一个继承了无偏的术。两相结合,天下第一香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五百年光阴。
日月轮换,四季更替,天下分合,沧海桑田。
香老也从最初的中年人变成这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入玄境又如何?
附和大道、寿元无尽。
可心会变老。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香老起身,面朝香堂方向,仿若看见两道身影在里头忙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三镇节度使率重兵包围香城,二十万百姓的性命全系于你二人之手。怀安、仲秋,拜托你们了。”
老人弯下腰,一揖到底,久久不曾起身。
见此,亭内众人不再打扰,一一离去。
轮到霍学时。
路过香老身边的他叹了口气,“虽然你是灵兽王,不过看在你手下留情的份上,我和止语可以不透露你的行踪。”
这是霍学难得一次说软话。
男人自年轻时进入朱雀堂,深受朱雀赏识,有传言他便是下一任堂主接班人。
一生历经数百场战斗,向来以猎杀欲兽为最高职责。
能让他说出放过欲兽这种话,可见其心中有多震撼,不仅仅是香老在交战中手下留情,还因为孟无偏炼制天下第一香的三年时光里,香老不知不觉中摒弃心中杂念。
只要本次香成,其一身黑色气息也可尽数洗去,从此再也不用待在暗无天日的冰窖。
所以霍学愿意成人之美。
时间来到第二日。
经过一夜休整,香城守军士气大振。
人人驻守城头,看不出丝毫颓废。
虽说连日战斗死伤大半,但那又如何,他们可是凭借五百人硬生生抗下八千曳落河的铁蹄。
这份战绩足以让他们自傲。
同时,还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刘岩和铁叔返回香城。
二人在城外游荡多日,摸清敌军日常动向后趁着破晓时分避开暗哨,悄悄潜回城中。
城头上,二人衣衫不整,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到极点。
“二位,辛苦了!”孟信郑重行了一礼。
那日晚间,亲眼见到三镇节度使派遣骑兵追杀三公主一行,他着实替几人捏了把汗,好在二人有惊无险的回来,心里大石头算是落地了。
同为朝廷命官,刘岩与孟信共事多年,后者的清高人尽皆知,搁在以前,孟信绝不会如此好言相待,说白了就是看不上自己的左右逢源,当下这一揖倒是让刘岩受宠若惊。
男人扶起孟信,“司香使大人言重了,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转头搂住铁叔的肩膀,“是吧,老铁。”
“刘大人说的对,的确是小伤。”铁叔说道。
“喊什么刘大人,喊刘大哥。”刘岩一拳锤在铁叔的胸膛,“又忘记了是吧,该打!”
“刘大哥说的是,的确该打。”铁叔正色道。
“你这憨憨,整天被人欺负都不自知。”刘岩无奈笑道。
铁叔挠挠后脑勺,跟着傻笑起来。
经过那场林间大战,二人已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彼此笑的灿烂。
通过陈大妞的勋章传音,陆寻一行人也知晓大战完整经过。
三人奋勇搏杀,全歼刘统率领的二百骑兵,到最后战至力竭。
至于陈大妞,因为不放心三公主孤身前往剑南道,在战斗结束后就追赶过去。
在场,还有许多不知情者,比如城头上不足五十的良字营老兵。
老兵们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嚷嚷起来。
“刘县令,我们李将军呢?”
“对啊,怎么不见李将军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