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境一天地。
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入玄五境，每一境的差距有如云泥之别。
作为天守核心四堂之一，白虎堂的掌权者，白虎对于此境的感悟尤其深刻。
其本身就是入玄第三境的强者，从修行之初便以恐怖的杀伐力冠绝同辈中人，到了以术见长的感通境，越境杀敌更是家常便饭，术至巅峰时称其为感通境第一人都不为过，就连众生殿三杰之一的青龙也不是其对手。
直至入玄境，这位拥有傲人杀伐力的男人才领悟何为修行。
道术，道在前，术在后。
术长而道浅，多了繁复的手段却在长远上失了格局。
反观同门师兄青龙。
在杀伐不显战力孱弱的情况下，先他一步晋升入玄，此后两人数次切磋交手，一向稳占优势的白虎屡屡甘拜下风。
说白了，感通境是术的较量，而入玄境则是道的博弈。
一重境是一重道。
今晚，霍学和张止语联手对阵香老，输的不是术而是道。
尽管一招便败下阵来，可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可小觑。
先前天生异象，两头散发圣光的神兽悬临九天，那可是神话传说中的祥瑞，整座香城都因此沸腾。
外有上万大军围困，内有饥寒交迫之危。
绝境之中，此等神迹给了全城百姓希望，一时间万人空巷，所有人争相眺望夜空。
“奇怪，神兽怎么消失了？”
“我看见了，刚刚有大片黑云飘过，吞噬掉了两只神兽。”
“胡扯，那不叫吞噬，那是神兽显灵之后又重归仙位。”
“就是就是，小孩子不懂就不要乱说。”
“那这算吉兆吗？”
“废话，当然算吉兆了。我们凡人一辈子区区百年，有多少人有生之年能见到一次神兽，这是老天爷在庇佑香城。”
“这话说的在理，天意不可违，老天都不忍香城受难，我们定然能平安度过此劫。”
歘......
说话的同时，异象再度发生。
两道神兽法相从天而降。
神兽圣洁光辉不减，红白二色互相纠缠，划破黑暗夜色，直直落了下来。
城中百姓瞪圆双眼，但凡还能喘气的皆五体投地跪伏下来，包括重伤垂危的伤患。
呼喊庇佑声连绵不绝，虔诚而又敬畏。
一场败局注定的战斗，因为神兽的陡然临凡而被塑造成上天垂帘，即便未带来实质性的好处那也无伤大雅，起码全城百姓心中有了希望。
死亡不可怕，浑浑噩噩才最煎熬。
城外，熏乘山顶。
临时搭建的营地静悄悄一片，上万曳落河骑兵目不转睛的望着香城，此起彼伏的吞咽声胜过千言万语。
老歪脖子树旁是主帅营帐，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曳落河将领依次排开，当先一人乃被后世称为窃国之贼的三镇节度使。
男人眼中流光闪过，遥遥远眺香城，心绪异常难平。
身后，着深绯色官服的礼部侍郎同样瞠目结舌，抚过长须的手顿住。
“白虎、朱雀，两大神话瑞兽？”
世人皆言瑞兽难得一见，凡人偶遇便是天大福缘。
若放在平时，重祭祀礼制的礼部侍郎定会心生祈祷之意，放而到现在恐怕不合时宜。
若没看错的话，两道神兽坠落的地点赫然是香城。
“怎会如此？”三镇节度使失神的喃喃自语。
为了王图霸业，三年前他就与礼部侍郎暗中密谋反叛。
以三座军镇之地对抗整个王朝，说以卵击石倒有些夸大言辞，毕竟三镇节度使手握的可是最强藩镇，说万无一失又显得过分侥幸，其余七大军镇也不是吃素的。
思来想去，二人将希望放在天下第一香上。
借此打造一支坚不可摧的军队，以三镇作为根据地，对抗朝廷百万大军。
为此，一个月之前，三镇节度使命令曳落河大军开赴香城。
为掩人耳目，大军化整为零。
不走官道，只走小路。
不入城池，只宿荒野。
香道大会结束那一日，曳落河大军恰好尽数赶到。
历经三日鏖战，眼看即将城破，怎料亲眼目睹两头神兽降临香城，这让三镇节度使如何甘心。
寒风中，营地火把摇曳，男人的脸色忽明忽暗，全身笼罩着化解不开的郁气。
礼部侍郎踱步而来，与男人并肩而立，缓缓开口：“节度使大人，您是胡人，也信我们中原这一套鬼神之说？”
“此战挫折不断，我没有理由不信啊。”身受中原文化影响的三镇节度使感叹道。
回顾战况，这座西南之地的孤城，以不到五百得守军硬生生扛下上万兵坚甲利的曳落河。
是该说守军顽强，还是该说天命未到。
三镇节度使不得而知。
又或许早有答案，但怕乱了军心。
“节度使大人莫要气馁，您不妨翻翻史书，那些拥有天命之姿的雄主哪个不曾历经千难万险，只有熬过去才称得上青史留名。这一战还未到最后关头，我们还有赢的机会。再说了，儒家有云，敬鬼神而远之。人事第一，鬼神次之。您手握三镇之地，麾下精兵猛将如云，何故惧怕这小小的异象。”礼部侍郎自诩儒家门生，礼仪层面严格遵循周礼，敬山川神明，可说到底他还是纵横官场大半辈子的人杰。
老话是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老话还说了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短短几句话，重新点燃三镇节度使心中的战意。
男人攥紧拳头，转身大步走向营地正中，扫视全场目光犹豫的军士，口中大喝一声。
“将士们，大丈夫立世，当横刀立马，建功封侯，区区鬼神之说何足畏惧！祸福不在幽冥，成败只在人手。城破之日，所有人官升三级，城内珍宝任尔拿取。”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上万兵士呼吸急促，眼神大放光彩。
行军打仗，脑袋早别在裤腰带上，香城此刻在他们眼中就是座金山银山。
三镇节度使很满意兵士们的眼神，那是豺狼虎豹的眼神，不将敌人撕碎誓不罢休。
他放声大喊，“我曳落河将士何在？”
“末将在此，愿誓死追随将军！”
全体将士齐齐高吼，声音震破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