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傍晚,孟府某处小院。
咳咳咳......
阵阵咳嗽声响起,受三镇节度使劫持而昏迷的怀安终于苏醒过来。
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孟仲秋。
男人坐在床尾,靠着立柱昏昏欲睡。
整整三日,除了吃喝拉撒等正事外,寸步不离的照顾怀安。
听到动静,孟仲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怀安挣扎着起身,连忙撑起他的后背在身下垫了一只靠枕,“怀先生,您终于醒了。”
“我...我这是在哪儿?”怀安半靠在床上,单手揉了揉昏沉的脑袋。
听到这个问题,孟仲秋垂下眼眸,神情有片刻犹豫,抿了抿嘴说道:“孟府,我大哥孟伯阳的房间。”
听得出来,他故意在孟伯阳三字上加了重音,说完还不忘观察怀安的表情。
当然孟仲秋这么做也是有道理的。
在怀安昏迷期间,所有跟他交好的人都来看望过他,其中当属孟信来的最为勤快,而且每次来都会在床边坐上许久,用一种难以言明的关切眼神静静注视怀安。
此举瞒不过孟仲秋的眼睛,他曾不止一次的追问过两人的关系,奈何孟信次次都以怀安是他的救命恩人为借口来搪塞孟仲秋。
所以,孟仲秋这是在试探怀安。
反观怀安,喉咙发出一声嗯,然后再无其他反应,单手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神色。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孟管家,怀先生今日如何了,可有苏醒的迹象?”
屋外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一声声担忧的询问,越来越接近房间。
自刘岩出城救援三公主,香城主官一职空缺,全城二十万人口,一应大事小情全落在孟信的肩上,忙的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雷打不动的是,早中晚三趟必须亲自查看怀安的身体情况,这不刚巡视完各地城防,就迫不及待的赶回孟家。
推开房门,见怀安半坐在床上,先前还忧心忡忡的孟信瞬间喜笑颜开,“伯......”
意识到孟仲秋在场,他又立马改口,“怀先生,你终于醒了,身体可有不适?”
孟信的出现算是化解屋内尴尬的气氛。
怀安摇头表示无碍,趁机询问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孟信解释说他那晚得救之后便昏迷过去,至今已有三日时间,并嘱咐他不要急着下床,要多多休息。
“仲秋,你照顾好怀先生,我去厨房准备些吃食。”孟信丢下一句话,急匆匆的跑出门。
堂堂孟家家主,香道魁首,亲自下厨准备吃食,传出去恐惊掉一众制香师的下巴,那双巧手是用来干制香这等精细活的,不是拿来做饭的。
孟仲秋疑虑更甚,直勾勾的盯着怀安。
怀安心里发毛,有意无意的避开视线,“孟大公子,为何一直盯着在下?”
孟仲秋走向桌子倒茶,背对怀安说道:“怀先生,当初您被三镇节度使掳走,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吧。”
“三镇节度使并未对我用刑,许是我惊吓过度才导致昏迷不醒。”怀安说道。
孟仲秋递上一杯热茶,怀安说了声谢谢,端起茶杯小口抿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孟仲秋在他身上见到一丝故人的影子,深吸一口气道:“昏迷这三日,一直是仲秋在照顾先生,敢问先生一件事,您这右臂上的伤口是从何而来?”
这一回,男人不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逼问。
向来波澜不惊的怀安心头巨怔,如孟仲秋所言,他的右臂确有伤口,而且还不止一道,全部都是十五年前所留。
那时候的他还不叫怀安,真名叫做孟伯阳,是香城孟家的大公子。
众所周知,孟家乃王朝香道世家之首,孟伯阳自出生起就被族中长辈寄予厚望。
三岁入香堂修习香道,四岁随父亲品鉴百香,五岁被要求自创香方......
这完全是培养下一代香道魁首的架势。
奈何孟伯阳香道天赋浅薄,到了七八岁的年纪,像同辈郑炉之流已经在香道声名鹊起,唯独他仍旧一事无成,连最入门的五香饮也无法炼制达标。
为此,每当受到父亲斥责,他总会用匕首在右臂划上一刀,用来警醒自己。
这一点,整个孟府上下都知道,也包括当时年幼的孟仲秋。
话说到这个份上,照理来说怀安完全可以坦白自己的身份,可一想到自己离家多年,间接导致孟仲秋失去嗅觉吃了十五年的苦头,心底生出的愧疚便击碎他开口的勇气。
当下编了个借口,称伤口乃游历山川时无意间被锋利山石所划伤。
“是吗?”孟仲秋半信半疑,追问道,“怀先生可真够不小心的,这些伤口分明常年累月所致,也就是说您这右臂可没少被划伤。”
“怀安生于乡野、长于乡野,自小与山川河流为伴,难免磕磕碰碰,让孟大公子担心了!”怀安迅速整理情绪,微笑着直视对方。
这不咸不淡的语气让孟仲秋一时没了主意。
为何对方如此平静,难不成真是自己多心了?
不久,孟信返回房间,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粥,称大病初愈不宜食用荤腥。
怀安接过青菜粥,刚要喝上两口,忽然想到一件奇怪的事情,就在昏迷这段时间内,他的耳边总能听到战场厮杀的声音以及百姓的哭喊声,便询问香城最近发生了何事。
孟信只好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得知三镇节度使亲率万名曳落河骑兵包围香城,造成军民死伤惨重,怀安顿感五雷轰顶,顾不上穿衣拾掇,光着脚直奔门外。
“怀先生,你大病初愈不好好休养这是要去哪里?”孟信追出去问道。
“我有事要见陆先生他们。”怀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