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夜色下,三公主怀抱李良,下巴抵着男人的额头。
没有哭没有闹,轻轻摇晃男人逐渐冰冷的躯体,哼唱一首多年前流传于京城的童谣。
哥远行,妹长思,年年遥望边关枝.....
声声惆怅,字字凄凉,萧萧风瑟,自此阴阳。
刘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三公主,还请您速速撤离此地,不然李副将就真的白死了!”
接着就冲陈大妞一点头。
陈大妞二话不说,扛起三公主就准备跑路。
“咳咳...就这么...走了吗...当真不想...为李副将报仇了吗?”
这时,骑兵阵营中传来一道沉闷的咳嗽声。
三人回头看去。
刘统经人搀扶,分开兵马走了出来,戏谑说道:“可惜啊刘岩,说到底你只是个文官,并未真正上过战场,又怎会知道战场武人有多惜命。”
刚才那一匕首差点要了刘统的命,不过好在有战甲里头还有一层软甲,匕首只是刺破骨肉但未伤及心脏。
刘统拔掉胸膛匕首,高举起来喊道:“全军听令,除三公主外,其余人格杀勿论。”
轰隆......
山林震荡,马踏而来。
作为场中最高战力,陈大妞和刘岩率先迎战,以掎角之势阻拦骑军冲锋,铁叔还和之前一样占据高点放箭。
幸得林间地势复杂崎岖,骑兵行动不便,若放在地势开阔的平原,再精妙的配合也是徒劳无功。
随着时间推移,连番激战,体力消耗巨大,对方有人数优势,陈大妞三人就显得力有不逮,面对四面八方乌泱泱的骑兵,一方面得御敌,一方面还得分心保护三公主。
三人压力陡然倍增。
“老刘,你快想想办法,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情况危急,陈大妞也顾不上天劫降临,倒拔一棵大树作为武器,横扫大片骑军。
“办法?”刘岩横槊击飞两名骑兵,摇头苦笑,“哪里还有其他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打退所有的骑兵。”
“靠,你还能说点人话吗,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啊。”陈大妞抵在刘岩背后。
二人背靠背,各自大口喘着粗气,以作休息。
刘岩低笑一声,“反正此行我就没想着活下去,你要怕死大可先行离去。”
“奶奶的,小爷行走江湖义字当头,你搁这儿埋汰谁呢?”陈大妞怒道。
“哟,还是营州那嘎达的口音,你小子会的方言还挺多哈。”刘岩调侃道。
“嘿嘿嘿,技多不压身。”陈大妞笑着回应,转头又骂道,“啊呸,小爷没跟你开玩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嘛!”刘岩面露正色,提槊又杀向敌阵。
男人是为数不多知晓李副将真实身份的人,既然答应他要保三公主万全,就算拼掉这条老命也不能食言。
否则同朝为官共事一地多年,死后怕是无颜地府相见。
“守土尽忠、临难不苟。怪不得爷爷翻看史书总提这八个字,小爷今天算是领教了。”陈大妞大笑着冲入敌阵。
残戟断矛,血染密林,尸横遍野,哀嚎连天。
二人拼死铸成一道围墙,牢牢护住中央的三公主。
直至最后,围墙范围越来越小,大有撕裂的迹象。
千钧一发之际,骑军侧面大乱。
一道黄色身影横冲直撞,掀飞大批军士。
起初,众人还不晓得发生何事,大树顶端张弓搭箭的铁叔认出那道身影,“是小棕熊!”
“奶奶的,差点把它给忘了。”陈大妞吹响口哨,“在这儿呢!”
先前大战,小棕熊被骑兵冲散,本想一走了之,半路听闻三公主哼唱的童谣,悲从心起,忍不住赶了回来。
刘岩瞥见那一抹黄,想起陆寻午间要求三人带上小棕熊的奇怪举动,当下计上心头,朝着小棕熊大声喊道:“快,快载着三公主离开这里。”
小棕熊精通人性,冲出骑兵阵营后直奔三公主而去,直接将女人扛在肩头向外突围。
“东北十里,驿站。”铁叔在树上大声提醒。
瞧见这一幕,骑军后方的刘统怒不可遏。
“混账东西,一只畜生也敢坏本将军的好事,找死不成。”
刘统张弓搭箭,瞄准小棕熊左摇右晃的身形,一支箭矢飞速射去。
即将命中之际,只听当的一声,箭矢稍稍偏离,擦着小棕熊的脑袋而过。
刘统抬头,发现树上一人与他保持同样的射箭姿势。
不服气的他又接连射出三箭。
无一例外,全都被铁叔挡了下来。
不愧是自小长在西南十万大山的汉子,射艺丝毫不输军中悍将,一出手就给刘统来了个下马威。
三箭过后,小棕熊早就跑没影了。
“混账东西,一个官迷,一个愣头青,一个村野匹夫,你们凭什么跟我斗?”仅仅三人压得二百骑军动弹不了,刘统双眼血红,此地距离驿站不过十里,以小棕熊刚才展现出的速度,片刻钟时间就能赶到。
若三公主真将此地军情传回剑南道军营,大军赶赴香城之日,三镇节度使的千秋大业必将功亏一篑,届时刘统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贼,现在知道害怕了吧,小爷奉劝你一句话,趁早把脖子洗干净,今日就取你脑袋祭奠李副将。”陈大妞仰天大笑,没了后顾之忧,身前十丈人马俱败。
“好,很好,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老子今日跟你们拼了。”刘统点住周身大穴,强行提起一口气,飞身夺过一名骑兵手中的长槊加入战斗当中。
这是一场未被记录在册的战斗,规模很小,双方人员加起来不过二百之数。
但伤亡又极其惨烈,密林间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横飞让人一度握不住手中武器。
战争最后以骑兵全军覆没而结束。
刘统也死了,以一种极为屈辱的方式死了。
一根长槊穿胸而过,将他钉死在树上。
夜风呼啸的时候,冰冷的身体左右摇摆,一双眼睛瞪的老大。
刘统到死也想不明白,对方只有三人而已,为何能全歼他的二百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