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建立之初,选址尤为讲究。
背山面水,负阴抱阳。
北方是四平八稳的熏乘山,南方是缓缓流淌的银江。
背山挡风藏气,面水聚气止散。
五百年潜移默化的风水积累,孕育出如今这颗西南之地的明珠。
受熏乘山影响,香城本身就位于一处支脉上,地势较四周高出一大截。
海笑引爆银江两岸的山体,致使江水倒灌而来,直接淹没低洼地带将香城团团包围。
从高空往下俯视,此地就像是一座风雨飘摇,随时会被江水吞没的孤城。
香城此刻乱作一团。
先前三镇节度使率兵攻城的同时,南面的刘统趁势而为。
双方箭矢引火,前后夹击,烧毁房屋良田无数,来不及躲避的百姓伤亡惨重,各大药铺人满为患。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孟府大厅内,李副将报上香城守军的伤亡人数。
重伤二十余人,轻伤十余人,还有五名士兵丧命。
两百人的守军,仅仅一个时辰,伤亡高达五分之一。
三公主脸色阴沉的可怕,单手拍案而起,“李副将,可有守城良策?”
“启禀公主殿下,微臣没有守城良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副将只能如实禀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三公主听完还是心凉半截。
论行军打仗,在场没有人比李副将更有发言权,虽说此人声名不显,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能被调来香城制衡刘统,他的军事才能绝对不容小觑。
连他都没有把握,那么香城该何去何从,二十万百姓又该如何是好!
就在三公主迷惘之际,这位军中悍将措不及防的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微臣不才,无法为公主殿下分忧,但只要微臣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三镇节度使阴谋得逞,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李副将赤胆忠心,本宫铭感五内。现本宫下令,城内一应军防全权由你负责,”三公主双手抬着李副将起身,直视对方眼睛,“本宫愿与将军共进退。”
李副将重重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刚才的滔天洪水只是暂时打退敌军,伤亡方面并不算严重,只需一时半会儿就可重整旗鼓。
人的名,树的影。
三镇节度使何许人也?
纵横疆场多年的不世枭雄。
节制范阳、平卢、河东三镇,掌控北方二十万边防军,是王朝最强藩镇。
麾下有一虎狼之师,乃私人重骑兵亲军,一向驻守边关抵御外敌。
号称八千曳落河。
个个骁勇善战,悍不畏死。
配备明光铠、强弓、马刀,擅长骑射、冲阵、奇袭。
战力冠绝王朝十大军镇。
李副将的压力不可谓不大,一是人数方面不占优,二是敌军领军之人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首要任务就是镇守城头,以防敌军趁夜渡船袭击。
当然,好消息也是有的。
刘统叛变之事闹得满城风雨的时候,以铁叔为首的一伙下三街猎户纷纷赶来参战,早先击退刘统三番两次的进攻,这群人功不可没。
加上他们,香城当前的守军人数增至五百。
李副将安排他们并入自己的统字营,分成两大队驻守在南北城墙上。
李副将离开不久,三公主又吩咐道,“刘岩、孟信,现如今香城岌岌可危,人心正是涣散,本宫命你二人维持香城秩序。”
平日里大腹便便、以笑眯眯形象示人的刘岩面露正色,说道:“公主殿下放心,一应相关事务微臣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妥当,城内一百余家医馆和药铺已被临时征用,伤亡的百姓和士兵也已派人进行安抚......”
“刘岩,还有一件事务必谨慎对待。”三公主严肃说道。
“请公主殿下明示!”刘岩好歹也是执政一方的县令,十年摸爬滚打,统筹大局的能力不在话下,却不知还有何处遗漏。
今晚皓月当空,月辉之下,香城火光大亮。
本该一连三日庆祝香道大会圆满收官的局面,因为三镇节度使的到来而闹得人心惶惶。
三公主遥望星空,眼神杀机涌现。
“若城内有人胆敢借此机会生出事端,本宫命你见一个杀一个。”
大敌当前,维稳乃是重中之重。
军心方面不用担心,李副将是沙场悍将,手底下的军士又是百战老兵,面对杀害八百同袍的敌军,一个个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而民心可就难说了。
香城共有二十余万百姓。
天下太平时自然遵循法度不敢越雷池半步,可现在大军压境,难免有宵小之徒浑水摸鱼,所以后院起火的问题必须扼杀在摇篮里,不然三镇节度使再围困两日,香城就会因为骚乱而不攻自破。
刘岩和孟信说了句领命,就火急火燎的赶回县衙。
吩咐完相关事务,强撑着一口气的三公主摇摇欲坠。
“公主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你现在是香城百姓的主心骨,大家可都指着您带领他们打赢这场战斗。”小翠扶着她坐下,平日里娇俏的小脸浮现煞白之色。
“打赢?本宫何德何能带领他们打赢战斗。以三镇节度使的统战能力,香城早被包围的铁桶一块,再加上礼部侍郎的谨慎性格,只怕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我们现在孤立无援,能赢一次已是侥幸,落败是迟早的事。”三公主叹了口气,对局势看的相当透彻,缓缓握住小翠的双手,“小翠,今日之事是本宫连累你了,若非本宫执意要来香城,你也不会深陷险境之中。可怜你年方二八......”
主仆二人于幼年相识,携手共度十年光阴,感情深厚无人能比。
小翠从没见过三公主如此憔悴,刷的一声跪伏在地,声泪俱下的说道:“小翠出生掖庭,本就是罪人之后,在那里过的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是三公主不嫌弃小翠,救小翠于水火之中,还让小翠侍奉左右。公主殿下的大恩大德,小翠永世不敢忘记,小翠也愿与公主殿下共进退。”
“你这孩子…”三公主心中凄凉,手掌轻揉小翠的脑袋,“跟了本宫那么久,也没过上什么舒坦日子。若有一日香城城破,本宫无论如何也会让李副将杀出一条血路,保你平安离去。”
“若有一日香城城破,小翠绝不苟且偷生。”小翠抬起脑袋,眼神坚毅的说道,“小翠下辈子还要继续伺候公主殿下。”
三公主喉头一紧,蹲下身抱住小翠,“傻孩子,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