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说的道理孟信当然明白。
人命关天。
不仅仅是香城百姓,天下百姓也一样。
无有孰轻孰重之分。
实际上他此举存了侥幸心理,在赌三镇节度使麾下的制香师炼制不出天下第一香。
到目前为止,此香只存在传说当中,他制香二十余年依然未能参悟其中奥妙。
可接下来与海笑的一番对话,孟信心如死灰。
“孟大家主,世人都说您作为香道魁首,一身傲骨满心赤诚,今日才发现原来您只是个空有虚名的赌徒。试问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孟无偏的传承?又如何担得起皇帝陛下亲封的司香使一职?又如何做全天下制香师的表率?”
这番话震耳欲聋,三个如何打的孟信措手不及。
正如海笑所说,他一件事都没做到。
愧对先祖,愧对天子,愧对全天下的制香师。
“在下明白海公公和陆公子一行人都是武道高手,可眼下城中守军只有两百人,难不成您认为这点兵力就可抗衡节度使麾下万名骑兵?”孟信叹息道,“香城经不起铁蹄摧残,香城百姓也经不起战火蹂躏,不能再有人丧命了!”
人命关天。
同样也要分个轻重缓急。
“迂腐!”海笑大喝一声,“家国大义面前,死些人又何妨?您莫不是以为交出香经香城就能安然无恙?”
看出孟信有了几分犹豫,海笑趁热打铁,拎着他的衣领来到城墙边缘,手指下方说道:“好好看看这些叛军,咱家可以向你保证,一旦你交出香经,三镇节度使就会立刻命大军屠城。”
道理很简单,得到香经没了后顾之忧,三镇节度使为掩盖今日不轨之举,定会想尽办法除掉所有的知情者,以此换取发展壮大的时间,其中就包括参悟天下第一香。
唯一的办法就是屠城。
“司香使大人,海公公说的有道理。不管你今日交出香经与否,这满城百姓在三镇节度使的眼中都是必杀之人,您莫要轻信于他的花言巧语。”三公主说道。
海笑松开手掌,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的孟信无力的靠在城墙上,苦涩的说道:“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满城共二十余万百姓,难道真的难逃一死吗?”
对于这个问题,阴谋被拆穿的三镇节度使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大言不惭的说道:“司香使大人,海公公有句话说的不错。家国大义面前,死点人又有何妨。只是本官要的是千秋大业,为此勿说香城二十余万百姓,哪怕覆灭整个剑南道也在所不惜。孟大人要是肯交出香经,本官愿意给全城百姓一个痛快。”
“节度使大人当真如此狠心?”孟信强撑最后一口气说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司香使大人应该清楚才对!”话说到这个份上,三镇节度使彻底撕破脸皮,手掌高高举起,“我只给您三息时间考虑!”
身后虎狼之师轻拍马颈,脚踩马镫,正做着战前准备。
只等那只大手放下,万人奔袭香城。
过去三息时间,三镇节度使耐心耗尽,干净利落的重重挥下手掌。
骑兵大军缓缓启动,呈楔子型,先是小跑,渐渐演变成疾驰。
大军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沙。
一股冷冽的杀意萦绕在城墙上每个人的心头。
在场天守者做好死战的打算,准备下场御敌,海笑拦住他们,“怎么,还嫌死的不够快。”
“要么我们死,要么香城亡。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用我们几人的命换取香城二十万百姓的命比较划算。”霍学冲着张止语昂了昂下巴,“止语,你应该没意见吧。”
张止语没有开口,长枪重重杵地,算是回答了霍学的问题。
“既然这样,那就再加上我们两兄弟吧。”陆寻指了指自己和陈大妞
“算了吧,你们几个还很年轻,以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过。”霍学慢条斯理的撸了撸袖子,“不像我们兄弟二人,活了几百年,早就活腻了。”
二人刚要有所动作,海笑扣住他们的肩膀,说了句还是让我来吧,然后闭上眼睛。
几名天守者亲眼看见一道强悍的波动从男人身上掠出,眨眼消失不见。
片刻,香城东南方向有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接着就是山呼海啸般的天摇地动,整座香城跟着东倒西歪好一阵。
霍学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面露惊恐道:“海公公,您只是半步无念,当真无惧因果反噬嘛!”
四境当中,前三境的修行者处在大道之内,一举一动受大道限制,唯有修成真正的无念境的强者才算超脱。
也只有此境强者可以无惧因果反噬。
海笑神情轻松,一把揪起孟信。
“司香使大人,咱家知你心系城中百姓安危,以至于乱了方寸。不过不要紧,咱家今日便教你一个道理。”
“一位的委曲求全只能换来得寸进尺,有些人用不着跟他讲道理,拳头大就是最大的道理。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把他打疼了,他就能听懂你的话了。”
后方,陈大妞悄悄拉了拉霍学的衣袖,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声爆炸而已,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霍学苦涩一笑:“他引爆了银江两岸的山体。”
“额...没明白。”陈大妞还是一头雾水。
“你马上就知道了!”霍学缓缓闭眼。
城外,冲阵骑兵埋头驾马狂奔,对于地动山摇视而不见,当先一人距香城不足百米。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滔天洪水从侧面袭来。
洪水向着低洼处奔腾,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冲散骑兵阵型,上万骑兵溃不成军,哪还有一往无前的进攻势头,纷纷调转马头逃命,跑得慢的直接被江水淹没。
城墙上,众人瞠目结舌。
原来这才是海笑的真正用意,借滔滔江水之力退敌。
海笑立于城头,笑眯眯的说道:“节度使大人,来而不往非礼也,咱家的礼物您还满意吗?”
远处,三镇节度使正率领残兵赶赴高地避难,回头瞧得海笑那张笑脸,怒不可遏的在马背上吼道:“阉狗,你别得意。待城破之日,本节度使定将你五马分尸。”
“咱家在此恭候节度使大人大驾。”海笑说道。
为了天下第一香,男人隐姓埋名潜藏皇宫大内将近三十年。
三十年内,顺应天道,从当初的唐隆政变到之后的先天政变。
海笑名义上居功至伟,实则历史走向一直朝着原本的结局发展,实力强横如他也不敢随意干涉。
根据野史记载,香城近日的确有一惊天大劫,且城内百姓死伤会很惨重。
男人明知不可为,还是义无反顾的出手。
即使逆天而行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