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城南门外火光四起,一营足有千人的甲士列成军阵。
人人披坚执锐,肃杀之气凛然。
这支军队在太阳落山时,自十里开外的山谷中出发,本想趁着黑夜守城军士松懈攻入香城,没料到李副将巡视防务发现端倪,急忙调遣手下二百军士驻守南门,使得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城墙上,得到消息的刘岩第一时间快马赶了过来,身上的官服还没有穿戴整齐。
只一眼,他就看见军队正中的那杆帅旗,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刘字。
“刘统,没有本县的命令你竟敢私自调动兵马,你这是想要干什么?”刘岩怒火中烧,手持一个牛角做成的喇叭对着城下喊话。
下方军士整齐分列,让开中间一条道路,刘统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来到军阵前沿,笑盈盈的说道:“刘县令,香城近日不太平,有线报称一伙马匪已经潜入香城,意图危害百姓生命安全。末将正准备率领守备军进城擒贼,还望县令大人速速打开城门。”
刘岩大喊一声胡扯。
过往,香城周遭确有马匪行踪,但人数不过两手之数,抓捕他们哪里需要守备军倾巢出动。
再者说,香道大会举办前夕,三公主就已经命人擒下他们,如今哪里还有马匪。
他指着刘统喝道,“刘统,你无视律法率军包围香城,本官定要治你......”
“本将军说有马匪那就是有马匪,你一介文官懂个屁,再他妈废话休怪本将军不留情面。”刘统毫不留情的打断。
城墙上,刘岩脸色铁青。
自己作为香城县令,军政大权一把抓,在天高皇帝远的香城称作土皇帝都不为过,对方仅仅是香城守备将军,论官职大家旗鼓相当,可在附属关系上却是上下级,放在从前只有巴结的份儿,哪还敢出言不逊。
种种迹象表明,刘统今日之举摆明是早有预谋。
忽然,城下军队中有劲气袭来,借着夜色的掩护直奔刘岩面门而去。
“快趴下!”关键时刻,一道吼声响起。
紧接着,刘岩腘窝一疼,整个人摔倒在地。
再一抬头,发现自己立身之地的后方木柱上嵌入一根箭矢,箭矢尾端的白色羽毛还在剧烈摆动,可见出手之人的力道有多刚猛。
“刘大人,您没事吧?”匆匆赶来的李副将扶起刘统。
“李副将,多谢救命之恩。”刘岩心有余悸,要不是李副将使用暗器打中自己,刚才那一箭就可要了自己的命。
起身后,刘岩紧紧抓住李副将的手,说道:“李副将,本官让你赶去孟府通知三公主,事情办的如何了?”
“三公主已经知晓目前情况,只是......”李副将支支吾吾,表情略显难看。
“这都什么时候了,快说啊,只是什么?”刘岩大为光火。
下一秒,余光瞥见一行人走上城墙,领头的正是三公主。
“公主殿下,此地危险,刘统率军叛变,您不该前来。”刘岩拦住三公主的去路,扭头吩咐道,“李副将,你亲自挑选几名精锐护送三公主离开香城,一定要快!”
“离开?本宫身为皇室中人,有护佑黎民苍生的职责,刘县令是要本宫弃香城百姓不顾吗?”自得知刘统率军围城,三公主就没想过独善其身,此番前来倒要看看刘统是如何胆大妄为。
站在城墙上,城外景象一览无遗。
原本空旷的城下黑压压一片,当前一人便是刘统,手上还拿着一把强弓。
“刘统,你当真要犯上作乱吗?”三公主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刘岩,朝着城下轻喝一声。
刘统解释道:“公主殿下言重了,刘统万没有这种心思,只是想请公主殿下行个方便,放我守备大军进城擒贼,以护香城百姓安全!”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下马答话,仅仅是在马上抱拳行了一礼。
此举是为大不敬!
作为香城守备军副将,李副将与刘统同处军营多年,不说关系有多深厚,起码也算得上相识一场,自然不愿意看到他一错再错,“刘统,你放肆。公主殿下在此,还不速速下马就擒。”
“原来是李副将啊,本将军差点把你给忘了,也算你福大命大。”刘统先是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然后耐心劝道,“李副将,本将军念你是个可造之材,区区副将属实大材小用,若你现在肯打开城门,事成之后大小有个剑南节度使坐坐。”
这句话变相承认谋逆之举,而且给出的回报也十分丰厚。
“冥顽不灵!”李副将根本不为所动。
别说镇守一方的节度使了,就算给个御前龙武大将军也不干。
他对着城下军队打了个手势,“良字营弟兄听我命令,速速拿下刘统这个叛贼!”
一直以来,香城守备军共分两股势力。
一股是以刘统为首的统字营,一股是以李副将为首的良字营。
设立初衷便是想让二人互相制衡,防止一方独大。
哪知道李副将一声令后,城下军队丝毫不见动静。
刘统见状仰天大笑。
“刘统,你对我良字营做了什么?”李副将察觉出不对劲,良字营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军队,向来以他马首是瞻,不可能随军叛变。
“你觉得呢!”刘统止住笑意,话语里透露着阴冷。
与此同时,城下军队在夜风中透露着丝丝血腥味。
李副将彻底怒了,声嘶力竭的吼道:“刘统,你这个疯子,我良字营驻守香城十年,军中常留八百弟兄,你竟然一点旧情都不念。”
刘统掏了掏耳朵,故意做出惊吓的样子:“李副将,你这话可说错了。你那八百弟兄是死了,可下手之人并非本将军。本将军恰恰念及旧情,所以在他们死后特地厚葬了他们,为此我手下的统字营可是忙活了大半天,这才挖了八百个大坑。说到底,你应该感谢本将军才对。”
死了八百人,从刘统口中说出来就像是死了八百只蚂蚁一样轻松。
香城守备军驻扎的山谷中,现在依然是血流成河。
那场针对良字营的屠杀整整持续一整天的时间。
“刘统,老子要你血债血偿!”李副将抽出唐刀,目露凶光的盯着刘统。
军中袍泽,同寝同食,亲如兄弟。
死一个都是天大的损失,更何况八百人全军覆没。
李副将恨不能饮其血食其肉。
刘岩按住他的右手,说道:“李副将,切勿冲动。眼下刘统的统字营足有一千人马,而我们在城内的兵马加上县衙差役不足三百,两者实力悬殊巨大。”
李副将环顾四周,现如今还站在自己身边的将士只剩下二百号人,都是当初从良字营内抽调出来用于贴身保护三公主的。
这些百战老兵呼吸急促,个个紧握长枪双眼通红,就等他一声令下杀出香城,替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不过刘岩有句话说的在理。
两者实力悬殊巨大,一旦动起手来,三公主的安危怎么办?
李副将强压心头怒火,冷声道:“良字营众将士听令,随本将军驻守香城。叛军若胆敢前进一步,格杀勿论!”
“属下谨遵将军号令!”剩余二百名良字营兵士长枪杵地,嘶喊声响彻夜空。